“……她知道,头一道太阳光就会叫她灭亡,她看到她的姐姐们从波涛中涌现出来了。她们是像她自己一样地苍白。她们美丽的长头发已经不在风中飘荡了——因为它已经被剪掉了。”

    顾苇的眼眶里堆积了泪水,她忍着,奶声奶气地问,“爸爸,姐姐们的头发为什么要剪掉?”

    她早早地就知道留长发好看,所以不过三岁,顾苇就有一头长发。

    这故事顾星在识字时就看过,见顾苇伤心,忍不住替她解惑,“她们用头发跟巫婆换了一把刀,只要小人鱼用这把刀插进王子的心脏,流出的血滴到小人鱼的脚上,她就能变回尾巴,游回大海,就不用死了。”

    后面,顾淮云一口气讲完了整个故事,顾苇哭得伤心,顾星早已知晓通篇故事,而顾笙则是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

    顾淮云问他,“你不喜欢这个故事?”

    顾笙沉默片刻后回道,“爸爸,我更喜欢听打仗的故事。”

    他说的打仗故事,是顾淮云之前给他讲过的春秋战国时期那段历史。

    “好,”顾淮云站了起来,给两人盖好被子,“明天爸爸再讲打仗的故事。”

    顾星拿着故事书,回到自己的房间。

    “睡吧,晚安。”顾淮云关了灯,也退出了房间。

    给三个孩子讲睡前故事,几乎是顾淮云每晚的必修课,他也很享受这样的亲子时刻。

    因为小时候的他从未拥有过这样的时刻。

    回到自己的房间,顾淮云开始捯饬自己。

    陶然冷眼旁观着他往自己身上抹男士香水,“顾老板,做人这么没义气会遭天打雷劈的。”

    顾淮云对镜捋了捋头发,不以为然,“嗯,所以我不能爽约,不然斯宾他们会说我眼里只有老婆,没有兄弟,没义气。”

    陶然扑过去,“我是说你这样抛妻弃子的做法没义气!”

    男人摊开手臂接过人,顺手抱了起来,笑容明朗,“一年365天也就今天才有机会抛妻弃子。”

    陶然向下滑,踩在男人的脚背上,发誓道,“总有一天我也要抛夫弃子。”

    顾淮云垂眸看她,眼底是浓得发稠的宠溺,“斯宾和子芮离婚后心情一直不太好,今晚哥几个要开导开导一下他。”

    哦豁,明明是出去鬼混,还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陶然呸一声,“少找借口。”

    男人的铁臂收紧,声音轻柔,“我早点回来。”

    “算了,”陶然看他还有一点诚意,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免得你兄弟又要笑话你妻管严。”

    “我会怕他们笑?”

    陶然用额头触摸着男人颈动脉的温度,手指覆盖在柔滑的西装面料上,笑道,“顾老板,做人不能太拽,不然很容易被打的。”

    顾淮云偏头,一枚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她的发间。

    “有你之前,我是他们几个当中最嚣张的。有你之后,我是他们几个当中最没出息的。”

    陶然不背这锅,“顾老板,是你自己没出息,别拉上我。”

    男人揉了揉她的头,将她放在地上,转身就走,“哥要出去潇洒了,晚上你自己先睡。”

    陶然:“……”

    顾老板,你怕不是想挨打。

    “老顾,这边。”常平望穿秋水后终于把顾老板给望来了。

    顾淮云落座前将西装的纽扣解开,笑道,“哄孩子睡觉,来迟了。”

    “没事,自罚三杯吧。”常平往一只酒杯里倒酒。

    顾淮云二话不说,拎起来就喝。

    喝完,他的视线特意一转,看向游斯宾。他一向不擅长安慰人。正如他有什么心事也不擅长向人倾诉。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地陪着兄弟,再静静地感受他秘而不宣的伤痛。

    “别这样看着我,”游斯宾举起酒杯,唇边的笑痕明显,“我都怕你把我看硬了。”

    顾淮云不计较游斯宾不伦不类的玩笑,他给自己酒杯里满上酒,和游斯宾碰杯,再一饮而尽。

    他的关心从来都是这样不着痕迹,无声无息,但他的关心也从来都不是逢场作戏。

    游斯宾讪讪地笑,还没笑完,就被一口烟呛到,咳得眼圈都泛红了。

    “我出去一趟。”

    他的模样太狼狈了,不想在兄弟几个面前太跌份,他选择了落荒而逃。

    站在离店门口不远的地方,几口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从喉管一路凉到肺部。

    一支烟还没抽完,有个人过来,笑着跟他问好,“游总,好久不见。”

    游斯宾吐出烟雾,眯起眼来看面前的人,有点面熟,却是记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我叫凌霄。”

    游斯宾目光一凜,锋利的视线射向对方,他记起飞凌电器老总的儿子就是叫凌霄。

    他又想起杨子秋说凌霄跟杨子芮求过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