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华开着车沉默,心里有些愧疚。

    是他害她没朋友。

    如果当时谨慎些……

    她在学校的名声,何至于此。

    “你……怪我么?”

    很暗哑的声音,男人在车内问。

    “以前怪过。不过现在,想开了。”

    “哦?”慕华有些好奇,是怎么个想开法?

    苏浅浅看着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轻轻道:

    “慕华,其实吧,我觉得人活一辈子,都是命。”

    就像是—――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

    有人光万丈,有人一身锈。

    都是命罢了。

    如果命运注定,她和慕华会相遇,那么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她该受的。

    她只是很好奇,她未来的命运,又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说得难听些,还是和现在一样,被慕华包养么?

    还是……有另一种,崭新的,截然不同的人生?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知道,那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车子还在开着,从慕华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苏浅浅望着窗外的失神的眼。

    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接近深秋的窗外,不外是灰白的大街,和稀稀朗朗的行人。

    苏浅浅看着看着,反反复复地想了很多。

    也许,我这辈子,还有别的活法。

    但是眼下,也只能就这么活下去。

    正想着,忽然又听见慕华问:

    “那,你和从前那几个宿友,是彻底不来往了?”

    苏浅浅把目光收回来,不再盯着窗外。

    对于刚刚慕华提起的,那些从前的宿友们,态度也很释然:

    “这也很正常啊,没有谁会陪谁一辈子。”

    “有多少人,不过就是陪你一段时间,然后就成为生命中的过客。事后,连提起,都没有提起的必要。”

    不过就是陪你一段时间,然后就成为生命中的过客。

    甚至,就连提起,也都没有必要。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苏浅浅这两句,明明就是随心发出的感慨,但在慕华听来,却让他皱了眉。

    过客?

    他和她,将来是不是,也会成为过客?

    仅仅是这么一霎时的念头,慕华就觉得自己有些失控。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一开始把她囚在身边,不也就是为了羞辱她么?

    可是渐渐地,他已经习惯了她在身边。

    可是转念一想,慕华又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

    他堂堂一个慕氏集团的少总裁,何至于担心她苏浅浅会离开自己?

    换句话来说,苏氏集团破产了,苏浅浅就算想离开――

    她有那个能力么?

    她有那个本事么?

    没有。

    意识到这一点的慕华,心情莫名很愉畅。

    这年头就是这么现实。如果女人没有钱,就必须要依附一个男人而活。

    慕华自信,让女人依附的男人,没有谁能比得过他了。

    心情不错的慕华,就此,也不再纠结苏浅浅从前宿友的那堆破事,换了个角度,问了现况:

    “那你现在的班级怎么样?你进去这么多天,在学校里有什么趣事没有?”

    苏浅浅哑然失笑,觉得慕华有些没话找话。

    在大学里还能有什么趣事?

    每天不是上课,就是玩手机,偶尔参加社团。

    无聊透顶。

    不过,还是有值得提的人和事的。

    苏浅浅娓娓道来:

    “其实大多数没什么趣事,不过我们那个班,学绘画的嘛,大多都是艺术生,长得很漂亮。”

    “特别是那位红头发学姐。”

    红头发学姐其实根本不是学姐,只不过她喜欢别人那么叫她。因为那样,会显得她有一种大姐大的气势。

    红头发学姐其实并不凶。只不过性格大大咧咧的。

    她的颜值可以算九分,何况又是小蛮腰大长腿,就算是班上最帅的那个艺术生,有时候也忍不住偷偷望一眼她。

    红头发学姐的名字,叫索亚娜丽。

    这个名字,也许会让人想起蒙娜丽莎,但事实上,索亚娜丽之所以叫索亚娜丽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是个少数民族。

    少数民族向来都是盛产帅哥美女的地方,清一色的高鼻、深目、轮廓清晰又立体,肤色还白。

    索亚娜丽就是这样一个高鼻深目的异域美女。

    作为一个少数民族的族人,自从来到汉人的地方上学,索亚娜丽就常常因为那张有点西洋化的脸,被当成是洋人。

    为此还在学校闹出了笑话。

    那天索亚娜丽去学校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问老板多少钱,老板看着她那张脸,一下子结巴了,用英语磕磕绊绊道:

    “t,thanks.”

    索亚娜丽听到这语法错乱的洋泾浜英文,不由得当场笑抽。

    随后指着自己,用纯正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对老板大声道:

    “我,中国人!thankyou!”

    这下老板知道是自己闹了个大乌龙,也不由得笑了。

    又见索亚娜丽为人爽朗风趣,手里买的东西价格也不多,就摆摆手,说是这次就不要她的钱了。

    索亚娜丽笑容很雀跃地对老板说了谢谢,临了却还是把钱放在了柜台上。

    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而苏浅浅此时忽然提起索亚娜丽,也是因为最近索亚娜丽生日,邀请了全班人,想举办一个面具舞会。

    慕华听到面具舞会,心中一动,不由得把背挺直了些,问苏浅浅道:

    “面具舞会?戴着面具跳舞的那种?”

    苏浅浅点点头:

    “是啊。”

    “哦。”

    慕华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苏浅浅接着又说:

    “这个面具舞会,索亚娜丽说不仅是班上的人可以参加,甚至是整个学校,有谁想和她真心做朋友的,都可以来。”

    “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个人来汉人的地方上学,也很孤独的。所以喜欢热闹些。”

    慕华听了这话,皱了一皱眉。

    整个学校都可以去?

    那苏浅浅的那个旧情人,就是季风,他会不会冒充戴面具的人混进去,单独找苏浅浅跳舞?

    如果苏浅浅能懂读心术,知道此时此刻慕华的小心思,一定会翻个白眼,嫌他想太多。

    不要说苏浅浅,就连慕华自己,也这样觉得。

    他觉得自己最近真是疯了,怎么事情但凡牵扯到苏浅浅这里,他就变成了多想家?

    不过多想,也总比不想好。

    慕华握着车内的方向盘,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舞会是什么时间?”

    苏浅浅淡淡道:

    “三天之后吧,在一个酒店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