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苏音呢?你对她也无兴致?”

    骤闻苏音的名字,彦齐的眸光瞬时变得凌厉,迅速扫向她,“你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一提苏音,他的态度立马就变了,眼波中再无愤怒,流淌着紧张与疑惑,见此状,莹安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遂大着胆子道:

    “我的意思是,有些花可以养在野外,不怕风吹日晒,但有些娇花必须养在家里,悉心呵护照料,现在的你不过是个寄居在亲戚家的书生,即便参加科举,中个进士,顶天儿只放你个七品芝麻官儿,你凭何养活这二品的牡丹?”

    苏音的阿玛时任陕甘总督,是二品大员,彦齐自是明白,莹安在暗指苏音,但他从未表明过什么,更何况他与莹安并不相熟,又岂会愿意向她袒露心扉?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彦齐转身要走,却被莹安挡住去路。

    个头不高的莹安仰头打量着他那漆黑的眸子,樱唇微勾,直白戳穿,

    “我在说什么,你心知肚明,你不信任我无妨,但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太过君子的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盛放的花儿你不折,你以为她会等着你,等你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兴许她愿意等,可有些事,岂是一朵花能做得了主的?

    爱花之人多的是,现下就有虎视眈眈的,你不肯认祖,单凭你现下的状况,根本没有能力与他抗衡,等他折了花枝,你可别后悔!”

    话不在多,扎心就成,彦齐是聪明人,肯定明白她的暗示,莹安适可而止,再不多言,以免惹他生厌。

    她就这般轻飘飘的撂下几句话,落在他心间时竟砸出一个坑,压得他难以喘息。

    这一刻,彦齐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总是看不惯福康安,只因福康安的出现令他敏锐的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先前他尚未当回事,可近来苏音时常与福康安碰面,加之今日他亲眼见到福康安离苏音那么近,心底的酸意瞬时上涌,呛得他难以招架。

    他很想无视福康安的存在,他坚信苏音不可能喜欢那般轻浮的纨绔子弟,然而莹安的一番话彻底打乱了他的心绪。

    诚如莹安所言,也许苏音对福康安没念想,但若福康安有那份心思,就凭他现在的处境,真的斗得过吗?

    彦齐从来都不想借生父的势,他恨透了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不想与生父有任何牵连,宁愿寄居亲戚家,也不愿认祖归宗,可若真出现那样的情况,他又当如何?

    小风自密匝苍绿的竹叶间穿过,呼呼的灌进他心窗,竹杆顶端被风压弯,没多会子又逐渐挺直,傲立依旧。

    翠竹尚且如此有骨气,他又岂能轻易低头?

    彦齐始终相信,只要他有诚心,足够坚持,无需借助家世,也能与苏音成眷属。

    回去的路上,西云不由好奇,主子为何要跟彦齐说这些,“书生大都迂腐假清高,不识好人心,格格何须管他的闲事?吃力不讨好。”

    “你懂什么?这叫借风使船,因人成事。”那会子被福康安扔掉胸针,莹安气得想直接走人,不愿再继续待着,但她往回走了几步又觉不妥,说好了来给人贺寿,她若中途离席,回头家人问起,她该如何交代?

    莹安好面子,她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被福康安拂了颜面。加之苏音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以莹安没走,选择留下来。

    暗自观察了许久,莹安已然看穿当前的局面,

    “福康安对苏音明显不一般,但我贵为县主,总不能明着与人争抢。偏巧彦齐对苏音亦有好感,倘若能促成他二人,福康安也就不会再惦念着她,那我不就多了一分胜算吗?”

    西云不以为意,提起苏音时眼中只有轻藐,“她不过是个小哑巴,不会说话,怎配与格格您相提并论?”

    如若真这么想,那她可就输得彻底了,莹安看待问题不会浮于表面,她虽任性了些,却也善于察言观色,琢磨人心,

    “她是不会说话,可福康安也不是一般人,他自小惯见名门闺秀和宗室女,并不稀罕这样的姑娘,反倒是苏音这般不会说话却故作柔弱的姑娘更能引起他的兴趣,所以我不能小看她,即便苏音的身份做不了正妻,万一福康安要纳她为妾,于我而言也膈应不是?”

    此时的莹安已然在为自己铺路,扫除障碍,西云听罢,对主子越发钦佩,

    “格格说得极是,奴婢相信您一定会如愿的。”

    莹安自信一笑,兀自打着如意算盘。

    这边厢,苏音自前厅回房歇着,坐于妆台之际,看到其他的首饰,联想到那枚小鹿胸针,她难免心生伤感,看来她与那枚胸针真的无缘,买来就被福康安拿走,好不容易才回到她手中,将将戴了一会子又被人给扔了,真真倒霉!

    眼瞧着主子愁眉苦脸,青枝劝她想开些,“漂亮的首饰多了去,往后您肯定还会遇到合心意的。”

    然而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惦念,后来她又去铺子里询问,掌柜的只道没有类似的,其他的入不了她的眼,她也就没买。

    苏音深感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自认倒霉。

    日落月升,整个忠勇公府被月华笼罩着一层幽薄的光晕。

    自打福康安做了侍卫之后,便可时常回府,不必再住在宫里。

    连着两日,保庆都瞧见主子读完兵书之后又提笔写写画画,且边写边揉,苦思冥想,似乎对自己所写的东西并不满意。

    今晚又是这样的情形,来送补汤的保庆好奇问了句,“爷,您在写什么,这么认真?”

    保庆刚想瞄一眼,福康安顺手掂了本书,将其遮盖。

    见此状,保庆越发觉得蹊跷,先前主子写东西从来不避讳他,当然他很懂规矩,绝不会乱翻主子的东西,这回竟刻意遮掩,不免令人起疑,

    “莫非……是写给某位姑娘的信?”

    第十五章

    “谁写信了?我在作画。”福康安否认的干脆,但神色明显不自然,任凭保庆再怎么追问,他都没道出实情。

    直忙活了三个晚上,福康安终于长舒一口气,绘出满意的画作。

    次日他休班,亲自将图纸送至古韵斋中,请掌柜的找位手巧的老师傅,按照图纸来打造首饰。

    商定好哪个部位该用什么宝石之后,福康安又特地叮嘱,“银子不是问题,定要用上好的珠宝来打造,切莫再留份儿,我要的是独一无二。”

    傅中堂家的三少爷亲自来访,掌柜的自是尽全力满足他的要求,只因他清楚,富察家的人都出手阔绰,做得好兴许还有额外的赏银呐!

    “三爷请放心,小的必定尽快办妥,让老师傅放下手中的活儿,先为您打造。不过就算赶工,最快也得三日,还请三爷耐心等候,待此物做好,小的定会及时送到您府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