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先有媳妇儿再说吧!”说起此事,福康安不由想到一个人,不晓得雪兔现下如何,是否恢复,而她又在做什么。

    他下水着凉患病,她应该能猜到,却不知她是否会来看望。

    事实上此刻的苏音正怀抱着雪兔,兀自生忧。

    回家之后她便请兽医来瞧过,雪兔的耳朵进水严重,得涂抹药膏,虽无大碍,但雪兔受了惊吓,精神不振,整个人恹恹的,昨儿个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只喝了些水。

    兽医劝她勿忧,再观察两日,好好安抚,应该能恢复如常。是以她一直在抱着它,希望能给雪兔些安全感,但福康安那边,她却是瞧不见的。

    秋日下水,他还穿着湿衣裳回去,极易患风寒,她很想去瞧瞧他的状况,却又担心不合时宜,遂让青枝过去。

    青枝灵机一动,好言劝道:“福三爷为救雪兔才会下水,为彰显诚意,姑娘您应该亲自过去看望他才是。”

    于理是当如此,于情却是难办。

    自雪兔身上抽回手,苏音为难抬指,“可我一个姑娘家,去他家不太妥当,再者说,前几日我才给湘晴送过香丸,现下没理由再去找她啊!”

    “那就再找别的借口嘛!”在屋里打量了一圈,青枝很快就有了主意,“哎---姑娘您做的这个布偶瞧着很新颖,要不把这个送给湘晴姑娘吧?”

    苏音很喜欢帐中堆满布偶的感觉,然而古代没有这些玩意儿,她便自己动手,尝试着做了两个,一只是仓鼠的形状,一只是小鸡仔。

    初次尝试,做得不是太好,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她本想着等熟练些,再做些好的送给湘晴,然而现下是等不及了。

    于是她打算将那只小仓鼠当做礼物,以此为借口,再去一趟忠勇公府找湘晴,顺道儿探望福康安,向他道谢。

    商定好之后,苏音正准备更衣,忽闻下人来报,说是前厅来了人,请她过去一趟。

    若是福康安,应从后门走才是,他还不至于大摇大摆的来找她吧?

    苏音心下好奇,打手语询问,丫鬟低声道:“来人是庄亲王府的,莹安县主的大嫂,郭络罗氏。”

    昨日莹安一见面便向她示好,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苏音这才允其接近雪兔,后来再仔细回想整件事,她总感觉莹安就是故意找茬儿,她本不打算再去追究,未料莹安竟不肯善罢甘休。

    左右苏音问心无愧,便没推诿,随丫鬟去往前厅。

    一去才知,莹安并未到场,来的是一位嬷嬷,以及莹安身边的丫鬟西云,旁边还坐着一位身着锦衣的年轻的小妇人。

    那小妇人端坐在椅间,翘着镂空金护甲,轻捋着手中绣着牡丹的藕色巾帕,扇睫半垂的她眼尾上挑,神情凝重,一看便是个不好相与的。

    苏音猜测这位应该就是莹安的嫂嫂,郭络罗氏。

    才到场的她将将福了福身,西云便指着她恨斥道:“就是她,表面柔弱,实则心肠歹毒,故意推我家县主下水!”

    有人来告状,舒穆禄氏不能护短,遂问女儿可有此事。

    前头所发生之事,青枝皆知情,无需主子打手语,她可以直接复述,后来莹安落水之际,她去请人,并不在场,便得等主子先打手语,她再为主子讲述。

    才刚苏音未到时,西云已经向舒穆禄氏讲过一遍,但她明显偏帮于她家主子,前头的矛盾皆一句带过,想当然的指控苏音加害莹安。

    待青枝讲罢之后,舒穆禄氏已然明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音儿要下水救她的爱犬,县主相拦,拉扯之际不小心才出了意外,音儿没把控好力道,确有过失,但她并非故意,还请海涵。”

    默然许久的郭络罗氏拈指轻拨着茶汤,微勾的红唇溢出一声冷哼,

    “一句不是故意便想抹去她对莹儿造成的伤害吗?莹儿不仅患了风寒,还得了温热之症,一直昏昏沉沉,未能真正清醒。她在家可是备受宠爱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欺侮?”

    舒穆禄氏最是了解自家女儿,她认为苏音绝不会故意害人,但这回莹安县主的确被她女儿推下水,舒穆禄氏难辞其咎,遂好言与之商议,

    “县主遭此罪,我们母女很是过意不去,愿意赔偿银两,为县主诊治。”

    郭络罗氏掩帕冷哼,眸间难掩讥讽,“我们王府出不起诊金还是怎的,用得着你来出?这根本就不是银子的事儿。”

    无奈的舒穆禄氏只得先探探她的口风,“那您意欲如何?音儿该怎么做,才能令县主消气?”

    瞥了苏音一眼,郭络罗氏谨记小姑子的交代,冷哼眯眼,“蓄意谋害他人者,理当送进官府,交由官府处置。”

    莹安害得雪兔遭罪,苏音都没说什么,现下她居然恶人先告状,要将此事闹到官府去,到底是有多大仇?悲愤的苏音打手语申诉,郭络罗氏却移开目光,懒得去瞧,

    “甭在那儿瞎比划,我可不懂手语,不明白哑巴的意思。”

    被揶揄的苏音心中委屈,无处可诉,只得攥紧手指,默然咬唇。

    姑娘家哪能进官府啊!舒穆禄氏生怕女儿遭罪,唯有拉下老脸扯亲戚,

    “你家婆婆的祖母是我家老爷的姑母,咱们也算是有姻亲关系的,有矛盾自当私下解决,不至于闹那么僵。”

    上一辈的远亲,郭络罗氏浑不放在心上,“京城就这么大点儿地儿,谁跟谁都能扯上些许关系,即便是亲戚,她也不能肆意欺负莹安,既然她敢动手,就该想到后果。”

    说话间,郭络罗氏眸光一紧,拧眉高呵,“来人啊!把这个丫头带至官府!”

    王府侍卫随即上前,按住苏音的胳膊,正要将人带走,忽闻一声厉斥自背后响起----

    “住手!”

    众人闻声回首,但见门口有一男子疾步近前怒斥,“谁都不许动我表妹,放开她!”

    打量着突然闯进来试图阻止的男子,郭络罗氏哼笑出声,“我当时谁,原是你啊!书生不是最讲理的吗?苏音她谋害他人,理应受到惩处,我是按照《大清律例》,押她去衙门受审,你凭何拦阻?”

    不忍见表妹被她们欺压,彦齐好言相劝,“苏音乃是无心之失,道歉赔礼私了即可,何须闹到衙门去?”

    无论彦齐如何劝解,郭络罗氏依旧是那副态度,不肯松口,“受伤的是莹安,如何了结由我们说了算,你没资格与我讲条件。”

    左右彦齐并未认祖,郭络罗氏无需将他放在眼里,自然也就没必要卖他的面子。

    好说不成,彦齐唯有就事论事,“雪兔也被县主害得落水,县主又当如何交代?”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郭络罗氏瞥他一眼,嫌弃冷笑,“区区一只畜牲,也配与县主相提并论?便是死了也无妨!识相的趁早滚开,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