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她身上无伤,便不算动用私刑。

    来回几次这般,苏音满脸是水,双眼发涩,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郭络罗氏仍不肯罢休,定要让他们按够十回。

    这一次她被按了许久,他们仍不肯松手,苏音已憋气许久,一呼吸便会被水呛到,剧烈的咳嗽由不得她控制,每咳一次,又会被灌进一大口水。

    她的双手被缚,头和后背皆被人紧紧钳制,根本无力反抗。

    经历着极度痛苦的苏音多么希望他们能松开手,让她缓口气,然而没人放手,她就这般溺在水中,大脑开始变得空白,周遭的声音似乎逐渐消失,异常安静,此刻她唯一能听到的就是不断撞击着耳膜的水声。

    凌乱的发丝在水中乌幽幽的漂浮着,衙差看她没再动弹,难免有些担心,“她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郭络罗氏不以为意,“八成是装的,继续按!”

    苏音的意识渐渐消失,她不禁在想,雪兔溺水时也是这样痛苦吧!还好福康安及时赶到,救了雪兔,而她怕是没那么幸运了,他根本不可能料到她会在此啊!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怒吼声,是谁?谁来了?她很想仔细听听,去辨别声音,然而她已无力去思考……

    且说苏音被带走之后,青枝很想救主子,奈何她一个丫头,无能为力,思来想去,只能跑到忠勇公府去求见湘晴姑娘,偏偏湘晴去了她姑母家,并不在府中。

    青枝又问起福三爷,守卫难免不耐,“你谁啊?我们家三爷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吗?”

    幸得青枝机灵,她就怕出岔子,是以来之前就将福三爷送给姑娘的那枚火镰带在身上,待她掏出火镰,护卫认得这是自家主子之物,这才放她入府。

    得知苏音被庄亲王府之人纠缠,福康安不顾病体,匆匆更衣,赶去官府。

    一去便见苏音正被衙差们按着头淹在水缸中!

    怒火中烧的福康安疾步上前,直接将衙差踹翻在地。

    衙差接连倒地,苏音没了支持,瞬时自缸边滑落,幸得福康安及时相扶,“苏音,苏音!你怎么样?”

    福康安顺势让她倚坐在地面,揽她入怀,急切的呼唤着,然而她始终紧闭着眸子,没有任何回应。水珠不断的自她湿透的发间滴落,滑至面颊,流至颈间,打湿了她的衣衫。

    怀中的人儿小脸苍白,唇色发乌,歪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当他抬指伸至她鼻间探触时,竟已感觉不到气息!

    不仅手指发颤,福康安的整个心都在颤抖!暗恨自己来迟一步,竟令她遭受这样的折磨!怒火蔓延至胸腔,激得他失了理智,猩红的双目缓缓移向衙差,眼风锋利如刀,

    “谁给你们的狗胆,居然敢动用私刑,草菅人命?”

    衙差吓得赶忙跪地求饶,“三爷息怒,不关卑职的事,这都是这位夫人的意思啊!”

    当福康安那狠厉的目光移至她面上时,郭络罗氏心惊肉跳,但仍旧逞强扬首,“她害得莹安溺水,险些丧命,我自当给她个教训。”

    青枝跪在一旁哭得伤心,这哭声落在福康安耳中,越发刺挠。

    昨儿个他还瞧见了她,只可惜人太多,他没来得及好好与她说句话,哪料今日竟发生这样的意外!

    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可能出事呢?福康安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猛然想起昨日莹安被救回时昏迷不醒,苏音好似一直在按压她的腹部。

    他不大明白苏音这样做的因由是什么,但还是抱有一线希望,将其放平在地面,道了声“得罪”,而后隔着衣衫为苏音按压腹部。

    起初他不敢太使力,只是回忆着她的动作,尝试着双手交叠,缓缓按压,按了几回,苏音依旧没动静,他难免心焦,额头冒汗,但还是继续坚持着,不肯放弃,

    “苏音,你不会有事的,雪兔还在家等着你照顾呢!苏音!醒醒,快醒醒,苏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一边为她按压,一边急切的呼唤着,青枝能听出来,他的声音明显在颤抖,青枝鼻翼酸涩,偷偷抹着泪,不敢再哭出声来,生怕打扰了福三爷。

    泪眼婆娑间,她似乎看到主子动了一下,激动的青枝赶忙用衣袖抹去泪花,仔细盯着瞧,果见她家主子眉心微动,紧跟着就开始咳嗽,唇角有水溢出。

    青枝喜极而泣,“有反应了!三爷!姑娘她咳出水了!”

    福康安见状,心下大慰,又继续为其按压。

    接连吐了些水,苏音感觉周遭似乎有哭声,有些嘈杂,她想瞧瞧是谁在哭,然而眼皮像是黏在了一起,怎么都睁不开,努力了许久,终于有一线云白映入眼帘,却再难支撑下去,复又阖上。

    她终于有了一丝感知,福康安那颗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得以松缓。长舒一口气,福康安抬眸怒视郭络罗氏,眼中已被寒霜淬染,

    “你们的账,稍候再算!”

    冷然道罢,福康安再不耽搁,褪去斗篷将苏音裹住,而后抱起她往外走去。

    一看情况不对,郭络罗氏即刻上前制止,“等等!她可是认了罪,得坐牢的,你不能带她走!”

    微侧首,福康安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沉声警示,

    “你们莫不是以为伤害一只狗无可厚非?偏巧雪兔不是一般的狗,它的祖母乃是宫中御犬,太后身边的爱宠,它的母亲是我额娘和阿玛一手养大的,莹安故意引逗,致使雪兔溺水,危在旦夕,真要论罪,莹安难辞其咎!她若不服,咱们便到太后跟前说理去!”

    雪兔不是苏音养的吗?怎就变成了宫中御犬之后呢?郭络罗氏百思不解,正待再问,福康安已然抱着苏音离去。西云见状,替她家主子鸣不平,“这个苏音就是个妖精,居然当众让三爷抱她?简直不知羞耻!”

    怪道莹安对苏音有意见,连郭络罗氏瞧着都来气,堂堂富察家的三少爷,怎就如此维护一个哑巴?区区总督之女,也配与王府县主相提并论?

    然而人已被带走,她无可奈何,只能先回王府,再与莹安商议对策。

    且说彦齐拿到永璧的令牌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官府,却被人告知苏音已让人给带走。

    他不惜违背自己的意愿,唤永璧一声阿玛,为的就是救苏音,未料竟是来迟了!

    好在苏音提前脱离困境,尽管福康安又一次抢在他前头,但这一回,彦齐并不恨他,只要苏音平安,彦齐便无怨言。

    福康安的马车停在宅院后门的胡同口,马车停下时,苏音仍未清醒,他便将人从后门抱回了房。

    一路上青枝都心惊胆战,既感激又惶恐,待到主子被安置在里屋榻上之后,青枝委婉的提醒道:

    “多谢三爷搭救之恩,姑娘这衣衫湿了些水,这样躺着可能会着凉,奴婢得为她更衣,还请三爷暂避。”

    方才情况紧急,他顾不了那么许多,这会子人已送到家,纵然他不在乎旁人的议论,苏音却是未出阁的千金,他得为她考量,但她尚未清醒,他终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