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听她答话, 彦齐难免惶恐, 担心自己猜中了, “这……算是默认吗?”

    回过神来的苏音仓惶否认, “没有, 我跟他只是朋友而已。”

    这借口如此拙劣, 让彦齐如何信她?“男女之间哪来什么朋友?他一再接近你, 必定对你有所图,他没安好心, 你实该对他有所防备!”

    有些话听得太多,难免会让人生出抵触的情绪,譬如现在的苏音,面对他的指教,再难认同, 忍不住想去反驳,

    “你总说福康安挑拨,可他从未诋毁过你,反倒是你一直在背后说他坏话,这便是君子所为吗?”

    彦齐被她噎得涨红了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也不愿嚼人舌根儿,可他若再不管,苏音的心便要飞走了吧?

    “忠言逆耳,哪怕你不愿听,我也得告诫你,他是首辅之子,皇帝的侄子,而你只是普通官宦家的姑娘,你们二人的家世根本就不般配,他不可能娶你的,

    苏音,答应我,别再跟他见面!守好自己的心,别再傻傻的付出,别再对他抱有奢望,等到被他伤害时,后悔晚矣!”

    彦齐的忠告如棱角分明的石子,狠狠的砸进她心底。有些事,自己明白就好,旁人非得说出来,她怎么可能毫无波动?

    鼻翼发酸的苏音红着眼扬着头,眸光依旧倔强,并无妥协之意,

    “我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的身份,无需你来提醒,我从未说过喜欢他,而我跟你,从前是表兄妹,以后也只会是表兄妹,希望你也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过多的管束我!”

    只是兄妹?所以她这是在委婉的拒绝他?是想说他们之间没可能吗?

    彦齐还在怔神之际,苏音已然转身。

    两人观念不同,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她不会听从他所谓的建议,他也不该再去浪费唇舌。

    方才还是晚霞漫天,转眼间日头已落西山,只剩最后一抹光晕。

    苏音的身影渐渐远去,他看不清她的人,亦看不清她的心。明明想要靠近她,却总是适得其反,将她越推越远。深深的无助与焦虑如尖锐的钩子甩进他心底,刺啦一划,鲜血淋漓!

    紧捂着胸口,彦齐只觉心在抽搐,呼吸不畅,疼痛难忍的他扶着栏杆缓缓坐下。

    守在远处的远桥见状,赶忙小跑过来,一看主子的额头尽是汗珠,吓得急忙扶他回朗清院。

    大夫来诊脉,只道他是肌中苦痹,绞急如刺,匈痹之症又复发,“公子这病已有一年多没犯,最近可是又遇到什么烦心事?切记放平心态,不可太过忧思,否则您的身子吃不消啊!”

    开了些调养所用的药方之后,大夫拱手告辞,说是明日再来请脉。

    送走大夫,远桥又拐了回来,忧心忡忡,“要不奴才去把音姑娘请来陪陪您?”

    “别去,我不想让她担心。”说出这话时,连彦齐自己都觉得可笑,“事实上她也不会在乎我的事。”

    忍了又忍,远桥终是忍不住大着胆子问了句,“少爷,你们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若是有误解就该把话挑明了说,你不说出来,音姑娘又怎会明白您的心意呢?”

    可是她已经婉拒了啊!彦齐不是傻子,他又岂会听不出来苏音的意思?

    与其再一次体会被拒绝的滋味,他倒宁愿不告诉她,至少这样还可以自欺欺人,骗自己说她不知情,所以才没来。

    “总之不要将我的病情告诉她,她若知情,我唯你是问!”

    情绪太过激动的彦齐又咳又喘,远桥赶忙过去为他顺背,不敢再逆他的意,

    “奴才保证不乱说话,少爷您千万别动怒,安心将养才是。”

    两兄妹彻底翻了脸,福康安尚不知晓自个儿竟是如此招人嫉恨。

    因着乾隆帝即将从木兰围场回宫,是以宫中的侍卫将会有所调度,福康安忙了一整日,这会子终于得空歇歇脚。

    赶巧鄂岳也要去茶房那边,两人一道,边走边聊,“听闻你最近惹了枝桃花,莹安县主要嫁给你?”

    福康安压根儿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想嫁我的姑娘多的是,难不成每一个我都得娶?”

    旁的可以无视,但鄂岳觉得莹安这事儿还真有谱儿,“可若论家世,莹安的确与你很般配,需知适龄的宗室女难找啊!”

    这话稀奇,“谁说我一定得娶宗室女?”

    这不明摆着的嘛!“你的兄长们娶的都是宗室女,你还能例外?”

    兄长们的婚事他管不着,但他自己的婚事,他定要做这个主,“我若真就例外一次又如何?”

    远望着宫殿琉璃瓦上停着的鸟雀,鄂岳哼笑摇头,“别的事我信你,这事儿我可不信,要不咱赌一百两?”

    “回回都是你输,懒得跟你赌。”

    “嘿!”鄂岳不服气,与他掰起了旧账,“好歹我也是赢过的,上回赌海宁的妹妹会不会说话,我不就赢了你嘛!她的确是个哑巴啊!”

    福康安心道:苏音才不是哑巴,她的声音好听着呢!但他答应过苏音,不会将此事透露给旁人,做人得信守承诺,那就只能当成是鄂岳赢了,

    “仅此一回,没什么可炫耀的。”

    被嫌弃的鄂岳干脆增加赌注,大胆放话,“你将来的妻子若不是宗室女,成亲的时候我给你递一千两的礼金,如何?”

    礼尚往来,这赌约他可不能打,“得了吧!等你成亲我还得还给你。无需打赌,总之我不可能娶莹安。”

    鄂岳也曾见过莹安,虽不熟识,但对她印象尚可,却不知福康安为何如此排斥,

    “我就纳闷儿了,你为何不愿娶她?难不成……你有了心上人?”

    闻听此言,福康安的脑海中不由闪现出那枚小鹿胸针,眼角微弯,但笑不语。

    鄂岳见状,愈发觉得有情况,“哎?莫非真被我说中了?你的心上人是谁?快与我说说。”

    “没有的事儿,喝你的茶去。”

    茶可以稍后再喝,但兄弟的大事不能错过,“总不会是茗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