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走到薄许文床前,而后转身坐在床沿,最后倒在上面。

    薄许妄侧头,看向书桌的方向。

    如果哥还在,一定会坐在桌前,脊背挺直,坐姿转正,看着极赏心悦目。

    暖黄灯光会洒在他柔软的黑发,散出一圈又一圈光晕。

    他可能正翻开一本书,认真仔细看着,很快翻到下页。

    薄许妄启唇,小声喊:“哥哥。”

    没任何回应。

    房间很安静。

    他顿时失神。

    哥不在。

    也没翻书声。

    薄许妄躺在那,一动不动,似沉睡了。

    *

    良久,薄许妄眨了下眼,缓慢坐起身,看向对面书架。

    上面摆满书和奖杯,旁边的墙贴满奖状,密密麻麻的。

    暖黄灯光倾泻而下,意外的惊心动魄,没人会不喜欢。

    包括他。

    他一直为哥哥骄傲。

    薄许妄低头笑了下,很快长叹了声:“哥,我也累了。”

    安静了会。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门。

    临近末伏,天气很燥热,只有傍晚好一点。

    房间常年紧闭,里面闷着一股味,窗一开,新鲜空气混着盛夏傍晚的风吹进来,顿时好了些。

    薄许妄靠在窗边,看着书桌方向,看了会,突然开口:“哥,要常开窗透气,不然会生病的。”

    声音低沉带笑,像故作深沉的少年。

    “你别总埋头看书,偶尔也要干点其他的。”

    薄许妄从兜里摸出一颗糖,边撕包装边道:“知道你不想动,权当陪我行吗。”

    他吃了糖,把糖纸揣进兜。

    然后,转身关窗,留下透气的小缝。

    房间里依然沉闷,好在染了点夏风。

    好像不再空荡荡。

    薄许妄放软声音:“你最宠我,肯定会答应吧。”

    薄许妄往外走,偏着脑袋想:“干嘛比较好呢。”

    走到门外,转身关门,桃花眸一弯:“果然还是打篮球最好。”

    眸底满是星芒。

    那是释然的光。

    *

    返校前,薄许妄去医院看外公。

    他坐在病床前削苹果,外公戴着老花眼镜,费劲地玩智能机:“人老啦,不中啦。”

    薄许妄抬眸看他一眼:“那就服老。”

    外公哽了下,拉下老花眼镜瞅着他,孩子气道:“我偏要玩。”

    说完,拉上老花眼镜,继续费劲戳。

    薄许妄勾起唇,没说话,削好苹果,递给他,埋头收拾果皮。

    外公突然问:“这段时间好吗?”

    薄许妄顿了下,点头:“挺好。”

    外公不信,停下吃苹果,长叹:“别跟你哥比。”

    薄许妄垂着眼,没说话。

    外公偏头看他的小外孙。

    脸还带着稚气,五官漂亮,轮廓柔和,一看就是没长大的少年。

    但,面上没半点笑,眼底空荡,好像被生活折磨透顶的中年人。

    他面露疼惜:“你要记得,你也很好,是跟你哥完全不同的好。”

    薄许妄将果皮丢进垃圾桶:“我从没跟哥哥比,以前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顿了下:“是所有人,把我跟哥放在一起估量。”

    外公一愣,突然不知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

    外公突然问:“你后悔吗?”

    薄许妄很快摇头:“没有。”

    *

    哥哥毫无预兆离家出走时,家里直接天翻地覆。

    薄许妄听到消息时一脸懵,哥哥跟他无话不谈,从没听说过。

    薄母被刺|激得病倒在床,住了好长一段时间院。

    即便几年后,精神的创伤依然不可忽视。

    薄许妄完全理解。

    母亲一直将哥哥作为最完美继承人培养,从衣食住行到学习,从不假手于人。

    向来乖巧听话的哥哥突然叛逆,因为太聪明,直接人间蒸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是否安全。

    任谁都会急得一塌糊涂,更何况是母亲。

    薄母病倒,公司无人打理,薄父只能顶着压力上阵,开完会还要回医院安慰妻子。

    他也是刚失去孩子的父亲。

    由于过于悲痛和劳累,一次会议中,直接晕倒在地,磕破脑门,轻微脑震荡,也住进医院。

    薄许妄刚从薄母病房出来,转身便是薄父病房。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家里只剩他了。

    然后,他思考很久,走进薄母病房,故作坚强笑道:“妈妈,我想留级。”

    “我想和哥哥一样优秀。”

    *

    薄许妄回神,笑着摇头:“我从没后悔。”

    外公看着他,缓慢低头,表情晦涩一叹。

    仔细回想,好像薄许妄确实从没对任何人不满。

    即使所有人都在夸薄许文,说他不如哥哥优秀,他或许失落,但更多是骄傲——

    开玩笑,也不看看是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