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郊外别墅区近了,偶尔能看见天空开出几朵烟火,庆祝除夕夜的到来。

    薄许妄跟司机大叔互道祝福,下车。

    他拖着行李箱,穿过小花园,指纹解锁,轻推开门。

    原以为会一室黑暗,但万万没想到,暖黄光晕从门缝扩散,照亮他全身。

    眼前如同白昼,却比白昼耀眼夺目。

    薄许妄还没反应过来,听见薄奕的声音。

    “愣着干嘛,进来啊。”

    *

    偌大餐桌上,只有两人,一片安静,偶尔传来餐具碰撞声。

    薄奕瞥对面薄许妄一眼,咽下嘴中的食物,叹了声:“哎,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

    “年轻人,多张嘴,多说话,老这么安静,不知道,还以为你已经七老八十了。”

    闻言,薄许妄一顿,想了想:“我实在不知道,应该跟七老八十的老头说什么。”

    薄奕被这话一噎,好气又好笑:“我什么时候七老八十了?”

    他一脸认真:“但你不得不承认,我俩之间存在深刻代购。”

    “……”

    薄奕吹胡子瞪眼:“帮我把电视打开。”

    电视机原本装在客厅,老伴离开后,才转移到餐厅,吃饭时不那么安静,勉强有了点人味。

    薄许妄立刻放下筷子,起身,打开电视,转身回来时。

    薄奕长叹一声:“声音多了,自我安慰的底气也多了。”

    薄许妄哦了声:“这是错觉,真正原因是我在你身边。”

    薄奕好笑:“臭小子少自恋。”

    薄许妄没反驳,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似在纵容。

    他原本平静的脸上带着笑,眉眼微弯,抿着的唇角也弯起。

    薄奕看他一眼,嘴角偷偷勾起,心情似乎很不错。

    *

    吃了年夜饭,两人一起看春晚。

    薄奕突然问:“从那以后,你一直没跟他们联系?”

    提到他们,薄许妄微弯的唇角很快耷下来,嗯了声。

    “他们有没有联系你?”

    “没。”

    薄奕拧眉,沉默了瞬,叹:“你不联系他们,也不回去过年,晓琳对我说了很多。”

    薄许妄脸色一变:“说什么了?”

    “就那些老话,”薄奕无所谓,“我全都没放心上。”

    薄许妄抿着唇,没说话。

    “跟你没关系,我们三观不合,注定谈不拢。”

    说完,薄奕突然好笑了声:“我们互相埋怨着对方。”

    闻言,薄许妄抬头看向他,表情有点不理解。

    薄奕没解释,温声劝他:“除夕夜,还是给他们打个电话吧。”

    顿了顿:“看在我的面上。”

    薄许妄下意识拧眉,神色不太情愿。

    他看着外公面上的沧桑,听到后半句,最终还是妥协,点头,嗯了声。

    春晚看到一半,薄奕熬不住,连打几个哈欠:“老头不行了,要睡了。”

    平时这个点,他早就睡着了。

    薄许妄点头:“去吧,我再看一会。”

    薄奕嗯了声:“你也早点睡。”

    看着他起身,薄许妄突然道:“外公。”

    薄奕回头看他:“嗯?”

    薄许妄笑道:“这个新年,我很快乐。”

    薄奕愣了下,跟着笑:“快乐就好。”

    *

    外公上楼后,薄许妄走了会神,关掉电视,回房间。

    手|机|铃|声响起,是林姨。

    薄许妄迟疑了下,抬手,摁住绿色键,往上划了下,把手机放在耳边。

    林姨慈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旺旺啊,吃饭了吗?”

    被她的关心暖了下,薄许妄勾唇,嗯了声:“吃了。”

    林姨似乎松了口气,笑道:“新年快乐!”

    薄许妄嗯了声:“林姨也是,新年快乐。”

    说完,双方同时陷入沉默。

    很快,林姨有些翼翼开口:“过年都不回来吗?”

    “嗯。”

    “薄总最近心情很不好,刚刚跟你爸吵了架……”

    “……嗯。”

    “看在除夕夜的份上,你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我看她今晚没吃多少,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

    “……”

    “我感觉,再过两天,她可能会忍不住,去薄老师那找你,到时……”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但很容易猜到,无非就是会闹得难看,矛盾更深,外公有心脏病,禁不起刺|激,等等。

    薄许妄不咸不淡道:“过两天我回学校。”

    “旺旺,我知道你很难过很委屈,但能不能对薄总稍微宽……”

    说到一半,林姨也觉得残忍,说不下去。

    安静了瞬,声音沉闷,染了点悲怆:“不管怎么说,除夕夜还是回家看看我们啊……”

    薄许妄推开门,走到露天阳台,看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一时有点恍惚:“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