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瑾言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

    她明白,这是拒绝的意思:“你为谁所伤?”

    “……”程瑾言不想她掺和到这些事情中来,但他的沉默令程序误以为他在忌惮她与容错的关系而不敢说。

    “容错是狗,他忠诚认主,他一定是认为你对帝王之位抱有幻想才对你大打出手,你只要表明你没有争夺皇位的意思就行了,好不好?”

    程瑾言听了半天,恍然悟出她是在替容缚行说话,不免无奈地笑出气音:“不是他。”

    “啊?”

    “他救了我。”

    即便他未能看清人脸,但容缚行那一身烈焰火红,太好辨认。

    程序听到这句话,心中的大石头锤声落地,连说话的语调都不自觉翘起尾音,只不过她自己没感觉到:“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想吃晴娘做的面。”程瑾言习惯了喊王妃为“晴娘”。

    “好,我马上去。”

    她吩咐昭雪在屋里看好程瑾言,自己兴高采烈地打开门。

    一阵风拂过,扬起她的裙角。

    那张万古不变的冰山脸,正冷冷在她身上结霜。

    “容……容错……”程序昨日刚冤枉了人家伤害程瑾言,今日又把他心中的敌人藏在自己的闺房。面对他洞悉一切的表情,程序心虚到冒汗。

    “你真够可以的。”他冷笑一声,把手中的小瓶子丢到她身上,转身就走。

    程序手忙脚乱地接住,冲着刚睡醒的麦冬喊一声“去跟娘说我想吃面,要两碗,她亲自做的”,然后快步追上容错,在偏门前拉住他。

    “你别走。”

    容错火冒三丈,阴阳怪气:“不走?留在这里,杀了他?”

    “不过就是你支持太子,他是五皇子,什么立场的问题罢了。我会劝他放弃争夺皇位,你留他一条命吧。”

    容错无语地翻白眼:“我们俩之间不是立场和皇位的问题,他欠我一条命!”

    “我还。”

    男子怔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我还。”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敲在他心尖上,又痛又痒,“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你想怎么蹂.躏都可以。”

    “……”

    他微微蹙眉,耳根发红。

    “好吗?昨天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受小人挑拨去怀疑你,害你受委屈。”程序越靠越近,把他逼到门边。

    但是她口中那个“挑拨的小人”,好像就是他啊。

    “别靠太近。”容错避无可避,厉声提醒道。

    “那不成,你身上这么香,很难不愿意靠近啊。”

    她的手腕被牢牢钳制住,身形一晃,后背撞在裂迹斑斑的木门上,肩膀传来挤压的刺痛让她禁不住吸了一口气。

    朝风夹着草木清味,一同混在她耳边:“你刚刚说谁是狗?”

    靠,他从那么早就开始帘窥壁听了?!

    容错从她身上起来,低眸睨了她一眼,抬腿往外走。

    “这药是什么啊?”程序趴在偏门上喊道。

    “金疮药。”

    “内服还是外用?”

    “每日两粒。”他头也不回,声音在巷子里荡漾。

    程序笑了,狠狠夸赞:“容大官人,你实在,太!帅!啦!”

    麦冬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面,扶着程瑾言下床。情不自禁地感叹:“真是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吃饭了。”

    程瑾言无声笑笑,身子太虚,走路时东倒西歪。

    昭雪是去年才来到王府,所以对程瑾言的事一概不知,也不知他们以前不喜欢上桌吃饭、吃两口就跑到后罩房蹲成一个圈扮演皇宫盛宴。

    程序觉得神奇。

    上一世她因为小时候程瑾言要回宫闹脾气,一辈子没理过他,程瑾言也知趣,从不接近她。本以为这一世也会是冷漠疏离的关系,现在竟也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起吃面聊家常。

    不过程瑾言话少,只负责在一旁笑。

    ***

    回春堂门口人满为患。

    周宁意一直到天黑才被放出来,她两瓣肺叶都要气炸了。

    人群外站着一个穿紫衣的丫头,周宁意一眼就认出那是喜儿身边的人。她走上前搭话:“你是喜儿的丫头?”

    紫苏蹲麻了腿,见到她喜出望外:“周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快跟我走一趟。我们小姐收了一个病秧子,浑身都是血,昨日来循您,您不在,奴婢便一直在这里等。您赶紧看看去吧!”

    昨日,浑身是血,王府。

    把所有的信息串联到一起,周宁意若有所思:“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腹部有四处刀伤,而且伤口很深,人长得还挺好看?”

    紫苏茫然地点点头。

    周宁意仰头大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走,先跟我去个地方。”

    紫苏想到五皇子身负重伤,心里捉急,但又不敢强行把周宁意带走,只能弱弱地问一句:“去……去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