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瑾言心事重重的走出寝殿,面露煞气。

    等走远了,麦冬才上前说道:“奴才已经让陆大人把大皇子和贤妃带去诏狱了。”

    程瑾言脚下一顿,回头看向这个面庞圆润、低眉顺目的下人。麦冬垂着眼眸,五官清秀、毫无波澜。

    良久,他心领神会地一笑,昂首挺胸:“派人把容缚行叫回来。让我看看,他锦衣卫,都有什么手段。”

    ***

    王府大门外围了一圈看客。

    “哎呀,这成何体统。好好的黄花闺女,都定了亲了,衣冠不整得被一男子抱回来。”三姨娘像只鸭子,不嫌事大,“大家看看,给我们家郡主评评理,这算怎么回事儿!”

    紫苏和昭雪看见自家主子狼狈地依偎在姑爷怀里,喜极而泣,又因三姨娘煽风点火的几句话怒上眉头:“三姨娘,郡主需要休息。”

    “现在的土匪啊,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快给喜儿检查检查,是不是丢了身子!”

    “你!”紫苏快要气哭了。

    容错咬了咬牙,刚想回身发脾气,只觉怀中的人快而有力地拽了一下他胸口的衣衫。

    程序皱皱眉,睁开眼:“别搭理她,先送我回去换身衣裳,再出来让她血债血偿。”

    庄明察曾问过容错,喜欢程姑娘哪一点?

    他当时回答,因为她爱我,有这点不就够了吗。

    而现在,他真真切切找到了自己欣赏她的地方。

    就是她遇到麻烦时绝不会退让、加倍奉还的这股子狠劲。

    程序并没有让容错出去,拉过一扇屏障,边换衣服边听他讲述他和程瑾言的计划:“你说庄明察这算是出卖我吗?”

    “我觉得他并非本意,但属于间接性吧。”程序系好腰带,拉开屏风走出来,眼神幽怨,“我还以为要做寡妇了,想着再寻个风华正茂的公子哥‘续弦’呢。”

    容错抿嘴轻笑,走上前捞过她的腰,揽进怀里:“那可不成,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着改嫁,你这叫背叛。”

    话音一落,他神色忽然暗淡下来,抱紧程序,把头埋在她颈间,“我大哥死后,我只有你了,你可不能抛弃我。”

    程序轻抚他的后背:“夫君放心,我绝不养面首。”

    “那我能纳妾吗?”

    “……”程序板起他的脸,大力揉搓,皮笑肉不笑,“你试试啊。”

    “不试了,能得云安郡主伺候,微臣死而无憾。”容错含情脉脉地看着她,躬身凑近,两点鼻尖相触。

    “咣咣”响起敲门声。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吐了出去,不耐烦地翻白眼:“干嘛?”

    来人是陆攀:“少主,五皇子在诏狱等您。”

    “等我?”

    他的手还紧紧箍住程序的腰,不愿撒手,心里盘算着找理由开脱,但如果是小事,程瑾言不会特地把他叫回去。

    明明知道他与程序多久没见了。

    程序推推他:“你快去吧,忙完了来找我。”

    容错眼睛放光,眉毛扬起:“来找你?”

    程序耳根发热,把他推到房门前:“等你到丑时啊,过了这村没这店。”

    他撸起袖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捏起她的下巴:“别后悔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紫苏和陆攀都没听懂,好奇地看着两个打哑谜的人。

    程序打开他的手,又踹了他一脚:“滚。”

    然而这一夜霁月清风,容错终究是错过了这间店。

    无论什么时辰的诏狱,总是阴森森的,所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初次进入到这里的人感到不适。

    容错到达之前,程瑾瑜已经吐了三回。

    唯有一人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置身其中,并没有违和感。

    其实程瑾言对面前各种各样的刑具不恐惧,容错觉得情理之中,毕竟这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但连他身边的麦冬也一脸平静,端正笔直地站在后面,这就引起了容错的注意。

    和当初那个在靖平侯府后门堵他的小厮,完全不同。

    容错瞥一眼瘫软在老虎凳上的男子,习惯性先拿起手帕擦拭刀刃。火光映在刀尖上,反到阶下囚的眼皮,他抖了个机灵。

    程瑾瑜惊慌失措地抽搐,妄图逃离枷锁的束缚。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报仇啰。”匕首在他指间打转,稳稳落进掌心,刀锋向下,钉进程瑾瑜的脚趾,“问什么答什么,别跟我打马虎眼。”

    程瑾瑜满头大汗,叫到嗓子嘶哑。

    贤妃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嘴巴上粘着胶布,泪流满面地给容错磕头,请他网开一面,不要伤害自己的儿子。

    诏狱就像他的封印,一进到这来,谁都压不住他的戾气。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对靖平侯府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