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颜茴才有些许的明白:这世上有的人,是不想让朋友知晓自己生活中的苦难的。

    想到这里,颜茴在高屿州家门外停下脚步,踟蹰着跟爸爸说:“我就……不进去了,在附近等你吧。”

    “怎么了?”颜振国奇怪地问。

    “我怕……高屿州看见我到他家,会不高兴。”颜茴想了想说:“还是等他以后邀请我,我再来比较好。”

    “颜茴?”高屿州的声音传来,骤然打断了父女间的对话。

    颜茴抬头望去,看到高屿州正好从房屋里出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近前,礼貌地对颜振国说:“颜叔叔好。”

    “你好。”颜振国礼尚往来地回应。

    “你来了?”高屿州笑着问颜茴。

    颜茴点头“嗯”了一声。

    “颜县长——”随着这声呼唤,高屿州的妈妈也走了出来。

    她头上戴着头巾,手上箍着袖套,腰间系着围裙,一副传统农村妇女的打扮。肤色因为常年的日晒和劳作而有些黑黄,脸上却是神采奕奕,她手里拿着一簸箕黄豆:“快进来坐——”

    “不了不了,我就是想来问问今年收成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颜振国问道。

    “都好都好,谢谢颜县长关心。”高屿州妈妈也寒暄道:“您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去附近的学校看了看,现在要去水渠。”颜振国说完,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小茴还走得动吗?现在太阳毒,你要不要在高屿州家等我?”

    颜茴犹豫地看向高屿州:“可以吗?”

    “可以啊。”高屿州轻松的语气仿佛在说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问。

    颜茴这才放心,抬头对爸爸说:“那我在这里等你吧。”

    颜振国对高屿州妈妈道:“麻烦你们照顾小茴了。”

    “不麻烦,颜县长你太客气了。”

    挥手送别爸爸,颜茴跟着高屿州和他妈妈走进屋内:“阿姨我想喝水。”

    “好,你等一下。”高屿州妈妈从桶里舀了一瓢干净清澈的井水,倒进碗里递给颜茴:“洗洁精洗过的,干净着呢。”

    颜茴并不担心卫生问题。

    高屿州家屋里的光线虽然有些昏暗,但所有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物品即使破旧,其表面也很干净。

    颜茴抬起碗将水一饮而尽。

    “谢谢阿姨。”她把碗递还给高屿州妈妈:“这水是不是刚打的?好冰呀。”

    “冰吗?”高屿州妈妈关切地问:“要不要热一热再喝点?”

    “没事我就喜欢喝冰的,一碗够了。”颜茴刚才喝得太急,忍不住打了个嗝。

    高屿州妈妈把碗放在一边:“那我把碗放这,你想喝就自己倒,本来我还担心你们城里的孩子喝不惯井水。”

    “我小时候在爷爷家经常喝,直接用瓢,妈妈说我是‘牛饮’。但是你家的井水和我爷爷家不一样,爷爷家的井水有点甜,你家的是……清冽,嗯,对,清冽。”

    “你们上了学的孩子就是有文化,说的词我都听不懂。”高屿州妈妈说着,转头对高屿州道:“州州,去把猪喂了。”

    高屿州应声出门,对颜茴笑了笑。

    颜茴看着高屿州的背影,忙转过头问高屿州妈妈:“阿姨,我能不能去看看?”

    “看什么?”

    “看喂猪。”

    高屿州妈妈愣了愣:“这有什么好看的呀?”不过她马上又笑着道,“去吧。”

    颜茴转身步履轻快地出了门。

    高屿州正在把锅里的猪面舀进桶内,看见颜茴,奇怪地问:“你出来干什么?”

    “看你喂猪啊。”颜茴走过来,趴到猪圈的砖墙上。

    “哎,那里脏——”高屿州赶紧阻止。

    颜茴不好意思地把手收回来,低头往猪圈里看时,忍不住惊奇:“你家的猪是黑色的?”

    “对啊。”

    “不是只有野猪才是黑的吗?家猪应该都是白的啊。”

    “这是本地猪,你经常见的那种白色的是从国外引进的。”高屿州耐心地解释道。

    颜茴颇为惊讶:“最常见的反而是从国外引进的?”

    高屿州点了点头,动手把猪面倒进猪食槽:“现在国内最多的白色家猪主要有两种,英国的约克夏猪和丹麦长白猪。”

    涉及到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领悟,颜茴追问:“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本地猪最多吗?”

    “因为本地猪饲养时间长,不如国外引进的猪长得快,”高屿州抹了一把鼻尖的汗,映衬着阳光,亮晶晶的,“自然而然就被挤占了市场。”

    颜茴听得目瞪口呆,顿了顿才道:“你懂的好多啊,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畜牧站的工作人员。”高屿州把桶放到锅边舀剩下的猪食:“两年前颜叔叔提出推广本地猪的养殖,特意请畜牧站的工作人员过来跟我们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