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年夏天,天气炎热,家中的空调却突然坏了。

    林寸心生了水痘,又痒又痛,哭闹不已,莫笛不耐烦地大喊:“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我快要烦死了!”

    林涛忍无可忍,单手抱起林寸心,另一手捂住林惊羽的眼睛:“待不下去你就走,不要把责任都推卸到孩子头上!”

    这是林涛第一次吼她,也是最后一次。

    “你以为我想跟你过这种乱七八糟敷衍了事的生活吗?!”

    几年来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在这一刻爆发,莫笛只拿了一张身份证和一部老款手机就头也不回地 冲出家门。

    从此再也没有回去。

    十几年的时间在莫笛脑海中飞速闪过,恍若梦境。

    她不是没有后悔、心疼过,也曾经偷偷跑回小城躲在学校门口的小商店里看背着书包上学的林惊羽。

    一怒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大多做不得数,但已经习惯了的安逸舒适的生活却很难放手。

    说的就是莫笛。

    再后来,林涛带着两个孩子搬离了小城,家中也为莫笛重新安排了门当户对的婚姻,不准她再沉迷过去。

    莫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停止过寻找他们。

    当初离家时带走的那部手机她一直保留到了现在,然而每次都在电话即将接通时心生胆怯,匆忙挂断。

    直到今天收到了林惊羽被困在电梯内,疑似昏迷不醒的消息,才坚持不住冲了过来。

    本以为林惊羽见到她会哭会闹,甚至会骂人,却没想到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莫笛捏紧了包带,羞愧不已:“那、那你好好休息,妈妈先回去了,明天、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莫笛觑着林惊羽的神色。

    林惊羽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一抬眼就看到莫笛脸上的小心翼翼,终于还是没有应声。

    林涛曾经无数次告诉林惊羽:“选择离开是妈妈的权利,我们应该尊重她。”

    那时的林惊羽反问:“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选择不再认识她?”

    林涛沉默半晌才应:“可以,这也是你的权利。”

    林惊羽记事早,莫笛的眉目早已深刻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遍如果有一天再见面,她要用什么表情、什么语言才能干脆利落又不失完美地表现她的不屑一顾。

    最好能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戳在莫笛的心上。

    然而现实是,有太多的嘴硬和逞强在内心真实的渴望面前不值一提。

    她仍旧为莫笛留下了余地。

    这样想着,林惊羽脸上极轻极快地滑过一丝苦笑。

    这就是默认了。

    见状,莫笛终于松一口气,仓皇离开。

    莫笛走后,林惊羽的额头仍旧抵在麦坦的手臂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麦坦也不动,只用尚且自由的那只手在林惊羽的肩背上轻拍。

    她最近又瘦了很多,肩胛骨支棱起来,像是天使背后的小翅膀。

    “你是我的小天使。”

    这么想着,麦坦也就这么说了。

    低低的,满是疼惜与真爱。

    又过了一会儿。

    酸麻的感觉顺着手臂一直爬到麦坦的腰部和大腿,他小幅度地活动一下手臂,立刻又被林惊羽抱紧了。

    “不准乱动,”林惊羽闷声闷气道,“我在充电呢。”

    说着,额头更用力地往上面贴了贴,看上去恨不得直接钻到麦坦的手臂里面去。

    这是真的。

    她总是能够从麦坦身上汲取到安全感。

    麦坦哭笑不得:“那咱们换一边用行不行?这边的插头都快让你顶坏了。”

    林惊羽噗嗤一声笑出来,顶着通红的眼眶看向麦坦。

    麦坦的拇指拂过林惊羽的眼角,擦掉 上面未干的水渍,低喃:“怎么就这么嘴硬。”

    伤心、难过,从来都咬紧牙关硬撑着。

    林惊羽在麦坦的指尖咬一口,含混着道:“我不光嘴硬,还牙尖。”

    麦坦却不肯轻易放过她,捧住林惊羽的脸颊就在额头中央印下一个吻。

    “给你补个章,盖完我就是你的人了。”

    林惊羽没应声,麦坦继续道:“我守着你,一辈子都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