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然今天很开心,顾承礼提前回来,娶儿媳妇脸上有光,还给她带来这么多做鞋的东西,就给乡邻乡亲一个面子,直接把包打开。

    王然解释道:“给你二嫂一半,正好这段时间没啥事,给你二哥做几双单鞋,留着天热了穿。咦,这裤子没破啊?”

    顾小柱抬起头,看到一条灰色的裤子,裤子上只有一个兜,很是眼熟:“好好的。我娘去年冬天给我做的,今年没法穿了。”

    “短了?在底下接一点啊。”王然顺嘴道。

    顾小柱皱了皱鼻子,“我才不要,那么难看,同学会笑话我的。”

    王然一想他在军区家属院,里面就没穷孩子,顾小柱要是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人家肯定会笑话他:“是大伯母没想到。”看到好好的裤子,摇了摇头,“可惜了这么好的裤子,咱们家也没小孩。要不留着?”转向李玲。

    李玲想笑:“你儿媳妇再穷,也不要你的衣服。”

    “她想要也没有。”王然怕顾承礼多想,“赶明咱家小柱要能考上大学,这可就是大学生穿过的衣服。”

    小柱不禁说:“我肯定能考上。我每年都拿奖状,老师还奖我一块钱呢。”

    “这么厉害?”一块钱能买一条大鱼,两斤猪瘦肉。王然刚刚不过随口一说,“那得留着。”

    小牛忍不住扯一下他爹的衣袖。

    顾承礼按住他的手:“大嫂,没那么玄乎。”

    “留一件。”王然说着又翻出一件毛衣,纯白色的,袖筒有些破。

    小猫道:“这个是我的,我娘说让你拆了勾鞋,或者织手套。小柱和大哥的毛衣就被我娘拆掉给我们做手套和毛袜。”

    “就这一个啊?”王然又里翻。

    李玲看烦了,“桌上干干净净的,你倒桌上不就行了。赶紧收拾好,让老三他们歇会儿。”

    “对,对。”王然全倒出来,又忍不住惊呼一声。

    小牛戳一下他爹的腿。

    别急!顾承礼看他一眼。

    小牛不懂几包旧衣服,有什么好挑来拣去的。又没有他爹娘的,全是他们的,伯母一家穿不了,不舍得就留着,舍得直接撕开不就完了吗。

    小牛开口道:“伯母,我们几家没小孩,你又不舍得拆,谁家有小孩谁家小孩穿着合身给谁不就行了。你要是再不舍得,等人家穿破,你再要回来纳鞋底也行。”

    “我——”王然是一件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突然看到这么一堆没补丁的都懵了,哪还顾得上别人。

    顾村去年秋才决定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各家各户精心伺候的麦子还在地里,往年见的粮食归集体,每家每户除了够吃的,并不能剩多少,存不住钱,自然也没什么钱置办衣服。

    看热闹的乡邻乡亲一听好好的衣服拆了做鞋,别提多心疼。碍于顾承礼在跟前,纵然有那脸皮厚的也不好意思张口。

    小牛的话一出,给了众人台阶。

    先前去找王然的邻居大娘开口道:“小牛这孩子说得对。你拆不舍得拆,将来儿媳妇也不要你的,给我们家小孙子穿,回头坏了再还你。”

    “这是哪的话啊。”王然尴尬,“一条裤子,我们家又不是没有做鞋的破布。”

    邻居大娘道:“那就给我好了。”

    王然下意识看顾承礼。

    顾承礼笑道:“这是给你和二嫂的,你们想给谁给谁。”

    “听见了吧。”邻居大娘道。

    王然心里还是有点不舍,一想她也不是旁人,快六十岁的人了刚刚还着急忙慌的去找她,索性把裤子递给她。

    裤子到邻居大娘手里,其他人忍不住扯开看看,一看竟然是好棉布,有人就忍不住问小牛,“这里也有你的裤子?”

    小牛想也没想就点头:“都是我们仨的衣服。”

    那人便说:“老王,看看有没有适合我家大儿子的。”

    “你家大儿子都十八了。”王然提醒她。

    那人道:“小牛也有十六七了吧?”

    王然立即说:“他是年前生的,算起来才十四周岁多一点。”

    “按虚岁也有十六了,跟我儿子没差几岁。”

    顾承礼莫名想笑:“我大嫂的意思你家孩子这么大,可能不想穿别人的旧衣服。”

    “我家那个给什么穿什么。”那人说着,眼巴巴看着王然。

    王然想叹气:“是,你家那个也不敢嫌弃。这边没摇头,那边巴掌就扬起来了。”

    “你还打孩子啊?”小柱不禁开口。

    那人点头:“是他不听话。”

    “不听话你可以给他讲道理啊。”顾小柱看向他爹,“我爹就跟我讲道理。我故意无理取闹,我爹才收拾我。”

    顾承礼当真乐了,“你知道自己无理取闹,还无理取闹?”

    小柱点头:“我又不傻。万一闹赢了呢?”

    “你赢过吗?”小牛问。

    顾小柱想了想,老老实实摇头。

    众人又忍不住笑出声,这孩子怎么这么逗啊。顾承礼和沈如意也不是这样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