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知道在爷爷奶奶面前乖巧没用,要让爸爸妈妈相信得在他们面前懂事。好在他们每周只回来一天,有时赶上下大雨,两周才能回来一次,我装的并不辛苦。

    可是我不知道,也没人告诉我,装着装着习惯了,就刻在了骨子里。我不敢哈哈大笑,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调皮捣蛋。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过去。我突然发现我不知道怎么笑,不知道怎么跟外人说话了。

    爸爸妈妈很满意,认为我真的变乖了。可是我很害怕,我怕人发现我不正常,除了爷爷奶奶,就是二奶奶同我说话,我也不敢应,很怕一出口说错了。

    二奶奶我是爷爷的亲弟弟的妻子,是个很厉害的人,从不吃亏。不过对我很好,二奶奶也说过,我是顾家大宝。每次做点好吃的,哪怕只有两块肉,也给我一块。

    二奶奶对我的转变也很满意,一边喂我吃肉,一边感慨,“咱们家还能有这么老实的孩子。老实点好,要是像小柱那样,不气死咱们,就凭他那敢上天的胆子,也能把咱们吓死过去。”

    谁是小柱啊?听起来好厉害。

    我很想问奶奶,还没想好怎么说,家里突然热闹了。

    爸爸回来不再盯着我,而是忙着跟爷爷聊三爷的事,说什么多大官,有没有变老之类的。

    我觉得爸爸说的都是废话,我虽然从未见过那个三爷,也知道他肯定老了。他是爷爷的弟弟欸。二爷爷都有了白头发,他不老不就跟我一样是怪物了吗。

    妈妈也不唠叨我了,吃饭做饭都跟奶奶聊三奶奶,问三奶奶漂不漂亮。

    这话好奇怪,难道妈妈没有见过三奶奶吗。

    我很好奇,就问奶奶,“妈妈那么大也没见过三奶奶?”

    奶奶很是后悔的说:“我也有十多年没见过她。”

    “为什么啊?”爷爷的弟妹又不是外人,工作忙一年也能见一次啊。我就时常能见到大伯母。

    奶奶说:“是我和你二奶奶做错了事,不怪人家。”

    我想知道什么事,是不是跟前院的婶子大娘一样打架了。可是我又不想奶奶再伤心,就没有问,暗暗发誓,见着三奶奶一定要乖乖的。

    大人都喜欢乖孩子,三奶奶看到我乖,一定不会再生奶奶的气。

    我盼啊盼,终于把三奶奶盼来了。

    三爷爷和三奶奶到的那天,我吓呆了。

    三爷爷看起来跟大伯一样年轻。这怎么可能啊,他比大伯大十几岁。三奶奶特别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还喜欢笑,比电影里的人还好看。

    别看我小,我也看过电影,每年都有放映员来村里放电影。

    我觉得三爷配不上三奶奶,虽然三爷也好看,可三奶奶是最好的。

    奶奶让我喊三奶奶,我使劲想张开嘴,也没能喊出来,我可害怕了,三奶奶一定很不喜欢我。我等着三奶奶像妈妈一样骂我,三奶奶没有,三奶奶数落起奶奶。

    我想帮奶奶,却发现三奶奶是在帮我。

    我可以对天发誓,以前没有见过三奶奶,也没跟她说过话。她却知道我不会喊“三奶奶”,不是因为我这个小孩不懂事。

    我觉得三奶奶的话对极了。奶奶大概也觉得三奶奶的话很对,中午不光给我蒸了我一直想吃的白米饭,还给我做了鸡蛋。

    我以为奶奶是做给三奶奶看,谁知三奶奶走后奶奶还做,一直没断过。可我却很害怕,因为爸爸妈妈要回来了,看到奶奶这样做,一定会怪他们要把我惯坏了。

    软软滑滑的鸡蛋羹太好吃了,我很想跟奶奶说别做了,也没舍得说。大不了挨一顿。反正爷爷奶奶会护着我。

    果然,爸爸妈妈看到我早上有煮鸡蛋,中午有鸡蛋羹,很奇怪的问爷爷奶奶,“今天是啥日子?鸡蛋没卖掉?”

    我很担心他们打起来,悄悄移到门口,打算找老村长爷爷。谁知奶奶搬出三奶奶,爸爸妈妈居然不说了。

    三奶奶太神奇了。

    爸爸妈妈走后,爷爷奶奶还拉着我去赶集,还给我钱,我要啥给我买啥。这些也多亏了三奶奶。不知道三奶奶还来不来。等她来了,我一定要把最好玩的玩具送给她,她太好了。

    我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小学毕业三奶奶依然没来,我都要放弃了,三奶奶是不是忘了我啊,老奶奶突然病了。

    老奶奶是爷爷的娘,奶奶的婆婆,她被姑奶奶送回来,一个人住在她的老房子里,奶奶给她送饭洗衣服,一次不落,老奶奶还经常骂奶奶骂爷爷,反正是想起谁骂谁。

    也有骂过我,骂我是跟我爸一样的小混蛋。

    我很生气,去找奶奶,“老奶奶能走能动还有力气骂人,可一点也不像个病人,为什么要伺候她?”

    奶奶说我不懂,我实在不懂她得了什么病。

    我知道自打老奶奶回家,每次做饭的时候,爷爷奶奶都会聊老奶奶。我可以听到的是爷爷让奶奶去送饭,奶奶推给爷爷。

    我想听一些他们不许我听到的,一天傍晚回到家,我就告诉奶奶,作业太多,不要打扰我,做好饭再喊我。

    爷爷奶奶最喜欢看我写作业听我背书。他们看不懂也听不懂,但我知道他们真心的高兴。

    我还偷偷听到奶奶跟爷爷畅想,我这么勤奋,一定可以考上小牛叔叔的大学。

    这些年虽然没能再见到三爷和三奶,但我认识了小牛叔叔,小猫叔叔和小柱叔叔,他们回来收拾城里的老房子,还有给老爷爷修坟烧纸钱。

    哎呀,说远了。

    爷爷奶奶听说我要写作业,和平时一样很高兴。我等奶奶洗好菜,院子里安静下来,奶奶应该在擀面条的时候,拿着一个空墨水瓶,悄悄移到厨房门边,终于听到了他们不让我知道的事,原来老奶奶得了脏病。

    我没听说过脏病,奶奶说起脏病,口气很像一言难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样子,像是不治之症,又像是老奶奶那个年龄的人不应该得。反正很复杂。不怪奶奶不准我们靠近,这个病好像只有爷爷奶奶二爷二奶知道。姑奶奶不知道,因为老奶奶说给她治病养老是儿子的事,跟闺女没关系。爷爷奶奶带她去的医院。

    也不知道老奶奶知不知道。

    我觉得不知道,我要是得了不治之症得一头撞死,省得活受罪。哪还有力气骂人啊。

    我正要悄悄退回去,听到爷爷要出来,立即先出去,“爷爷,墨水没了。”

    爷爷接过空瓶子,“真一点没了?你这孩子咋用这么干净?咋才跟我说?天都黑了,上哪儿买去?”

    “我钢笔里面还有,够今天用的。”我不敢说,为了以防万一,我把所有钢笔灌满才灌出一个空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