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洛河和朔雪也凑了过来,跟她调笑:“那我们呢?”

    那小女孩在面对“竹溪云”的时候怯怯的, 有一股娇俏和温顺, 但是在看见他们的时候, 神色就特别疏离, 小女孩没有说话, 只躲在了“竹溪云”的身后。

    “竹溪云”的眼神总是间歇性呆滞, 他仿佛才反应过来什么,对程欣一行人道了谢。

    “竹溪云”在众人身上来回打量, 问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程欣心里疑惑, 你不也不是本地人么,怎么说的跟你是本地人一样。

    程欣点了点头,察言观色道:“我们是从清月宗来的。”

    “清月宗……”

    “竹溪云”的眼神有些游离, 他顿了顿:“有点熟悉。”

    洛河和朔雪连忙满眼期待地提醒他:“只是有点熟悉么?”

    “竹溪云”点了点头:“好像,听说过。但是没有去过。冥河上已经许久没有看见外地人了……你们,来做什么呢?”

    程欣凑近“竹溪云”, 小声问道:“我们来找一种树。”

    “什么树?”

    “西海浮屠。”

    “竹溪云”有着浓黑的剑眉,此刻眉头一扬。

    程欣还以为有戏,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却见他摇了摇头:“也没听说过。不过,在西海找东西很危险,这里的人和外边不一样。只允许别人往里拿东西,不允许别人往外拿东西。你们问我,我倒是不会拿你们怎么样。但如果是你们去向别人打听,不管别人知不知道,都会把你们抓起来,送给海官换去奖赏。西海的统治者,拒绝任何外界宗门,从西海带出东西,哪怕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行。”

    程欣众人面面相觑:“你们西海的统治者是什么人,这也太坑了吧?!”

    “竹溪云”露出一个春日暖阳般的笑意,笑意柔和、温暖。

    程欣发现,这个“竹溪云”,和真正的竹溪云还是有所不同的,那个在清月宗的竹溪云,显然比这个要老成、淡漠很多,这个“竹溪云”的模样特别年轻,应当就是竹溪云少年时把他这一魂丢失在外,所以这个“竹溪云”还保持着少年时的样子。

    原来竹溪云少年时候,是这么让人如玉浴春风。

    “竹溪云”歪了歪脖子,帮身侧的小女孩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道:“西海统治者,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帝。西海的人们都称呼她作‘天星帝姬’,她曾经,据说还是个叱咤风云、百战百胜的将军。”

    朔雪噘了噘嘴:“是个女人,难怪这么小气。”

    程欣瞥了他一眼,他连忙住嘴。

    眼看着“竹溪云”对小女孩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就要拉着她,跟大家告辞。

    不能让他走!

    程欣心下飞快思忖着,西海有这样小气的习俗,对他们来说简直有百害而无一利,他们人生地不熟的,又不能问,寻找西海浮屠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而眼前的人,是任务发布者早年的一道魂元,就算他一问三不知,程欣相信,跟着他肯定是能找到什么线索的。

    程欣的眼珠子一转,挡在“竹溪云”面前,她瞪着水汪汪的鹿子眼,对眼前温柔和煦的男人挥了挥手,道:“那个啥……请问……请问你是要带这个小女孩去哪里?”

    “竹溪云”望了程欣一眼,脸上仍然带着温柔的笑意:“去我家,她年纪还小,在找到好去处之前,先跟着我吧,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程欣的眼睛里溢出了喜悦之色,她极低地嘿嘿一笑,声情并茂道:“我们四个人,也……也无处可去……我们能不能也跟着公子,白天自行出外打探西海浮屠,夜里到公子这儿落脚呢?我们会给公子付报酬的。”

    似乎是揣测到了程欣的内心想法,洛河也上前一步,道:“是啊……”

    “竹溪云”歪了歪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报酬,就不用了吧,举手之劳而已。那你们也随我来吧。”

    ---

    “到了。”

    “竹溪云”带着众人,在河畔一座热闹的小镇最不热闹的郊区站定脚步。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大片菜地。

    程欣和朔雪伸长了脖子,这儿除了菜地啥都没。

    “竹溪云”身侧的小女孩也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奶声奶气地道:“公子,这片菜园子,就是你的家么?”

    “竹溪云”脸上露出了和煦的笑来,他从储物袋掏出一个火把点燃,道:“当然不是,大家跟着我。”

    然后他打前,把大家带到一个地洞口。

    望着黑黝黝的地洞,程欣脑袋里莫名就出现《西游姬》上老鼠精的无底洞。

    程欣吞了吞口水。

    一行人随着“竹溪云”往下走,地洞有些潮湿,“竹溪云”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在前边,洛河和朔雪在身后紧随。

    程欣莫名其妙对这个地洞有些排斥,就走在后边,韩九渊始终沉默地跟在程欣的身后。

    走着走着,透过前边熹微的火把光,在一个转角处,忽然现出了一个苍白的人影,把前边的小女孩直接吓哭了。

    洛河和朔雪也是吓了一跳。

    程欣自然也不例外,她刚巧脚底下还踩到了一只路过的老鼠,当即尖叫了一声,拉住身边的队友,就跳起脚来。

    此时在她身边的,是韩九渊。

    韩九渊眼神阴郁,他一路上几乎不说什么话,即便是大家讨论问题他也很少发表意见。

    自从看过花莹的欲念之后,韩九渊心底长久压抑的一种暴戾的情绪,仿佛一直在向上沸腾。

    本来这样的情绪,也就是偶尔在内心翻涌。

    但这个密不透风、闷热、黑暗、荒芜的洞穴,像是触动了韩九渊的某根紧绷的神经,越是趋近于更深的黑暗和潮湿,韩九渊心底怪异的、原始的某种兴奋,就仿佛蛰伏着、正待被唤醒的猛兽一样,一下一下地,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