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悠然抬眸,冷静的看向程在澜,无声的质问。

    程在澜收起手中的剑,只是直直地看向风悠然,仿佛在等他主动开口。

    然而,对峙半响,程在澜终是垂眸自嘲地轻笑,透着几分无奈、几分不甘。

    “他会回来的,对吗?”

    风悠然迎着程在澜微带几分凌厉几分希冀的目光,不语。

    “你说过,他只是一抹异世而来的灵魂,那么,他没有死,他还会回来的,对不对?”

    风悠然眼中闪过一抹复杂,面前的男子,眼中的悲愁太浓,亦压抑的太深。

    “也许……”

    他只能这么回答,先不论他对那个人原本的世界分毫未知,单是灵魂飘落异世所需要的机缘就已经是千载难逢,他无法给他对或不对的答案。

    “会的,一定会的!”

    程在澜突然无比肯定的说道,笃定坚毅的话音,仿佛为了说服别人,更为了说服自己。

    会的,一定会的!

    程在澜发誓,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那个一直在他耳边罗里吧嗦说个没完没了的男人,那个一直念叨让他不要忘记他的男人,那个束缚了他的心给他下了咒语的男人!

    那天夜里,又是一年九月十五的夜里。

    程在澜又在静心阁外的院子里喝得酩酊大醉,他打着饱嗝,指天怒骂——

    梦千寻你个天杀的,上了我的床还敢逃?活该死无全尸……

    你不让我忘,我偏偏要忘记你,我程在澜发誓,这辈子都不认识什么叫梦千寻的人……

    梦千寻,就算你每年让风悠然送那古怪又难喝的酒来提醒我,我也不会记得你,不记得你……

    说什么灵魂穿越,不属于这个世界,借口!都是借口!有本事你再穿越一次,我一定让你死心塌地爱上我,一定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梦千寻……千寻……

    

    第二章 前世缘了

    2012年,b市

    冬日晨曦骄阳熙和,丝丝缕缕,透过白色的窗帘,洒在市人民医院特护房雪白的病床上,照得穿着蓝白相间病服的少年脸上,柔美而安静。

    床头的小桌上放着一束朝气蓬勃的向日葵,金黄的色彩,给整个冰冷的病房平添了几分暖意,顾小念靠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曲折膝盖,被子只盖到腰间,侧头看向窗外的目光迷离而宁静。

    周树东推开特护病房的房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宁静的画面:细碎的刘海下,俊美的侧脸,嘴角的弧度微微地扬起,静静的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漂着尘埃的阳光。

    一如三个月来的每一天,周树东悄悄地停在门口,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生怕破坏少年展颜的悠然心情。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纤细柔弱的少年,一年前血洗了b市黑道上数一数二的组织”黑翼”,并通知警方,让整个”黑翼”落入警方手中,自此消失在b市。

    当然,代价也是惨重的,顾小念身中八枪,手臂两处擦伤一处重伤,左膝一枪、右腿两枪,腹部和左胸各取出一颗子弹,为了从阎王爷手中抢人,离家出走八年的周树东半夜打电话给自家老爷子,请来国内外盛名远播的外科泰斗dr。g,前后抢救六次,每次手术超过二十个小时才渡过危险期……

    也只是渡过危险期而已。

    植物人,一个并不陌生的词,降临在那个纤细的才刚满十八周岁的少年身上,花样的年华啊,还未来记得绽放就已萎靡。

    一年零十一个月,曾经的笑得明朗的少年无声地躺雪白的病床上,苍白的面容渐渐憔悴消瘦,唯有睡颜中日渐分明的轮廓棱角让人察觉到岁月的流逝。

    “树东哥,怎么也不进来。”

    宁静的少年不知何时转头看,对着门口的周树东微微一笑,声音清脆,带有几分虚弱。

    周树东回神,扬了扬手中的保温瓶,笑着进门,道:“刚到,看你心情不错,就没打扰,今天给你带了新鲜的鲫鱼汤,去过油,很清淡……”

    “呵呵,树东哥真有口福,能有个那么贤惠的女朋友……”顾小念笑着打趣,轻笑的眉目如画。

    “哪里哪里,敬怡你也认识啊,当年她还死命的追过……呵呵,等你出院了,我让敬怡每天给你煲汤……”

    兴许的提到心爱的人,周树东的心情似乎很好,但话到半路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小心翼翼地看了床上的少年一眼,换了个话题。

    顾小念煞是兴趣的接道:“好啊,吕敬怡对吧,我可没忘记,当年仗着一手好厨艺,追了我哥大半年呢,呵呵,树东哥一定不知道,她送给我哥的煲汤,九成落进了我的肚子,还有一成给了我家阿旺,哈哈……”

    似是说到开心处,少年脸色的笑容更加灿烂耀眼。

    周树东舀汤的手微微一顿,诧异了看了少年一眼,心中不禁闪过一抹怜惜,都怪他刚才失言。

    “树东哥,其实你不用担心,小念已经醒来三个月了,人死不能复生,青玉哥的事已经过去了两年,你不必刻意避讳什么的……反而,小念希望身边的人都记住他,就像青玉哥在我们身边一样……”

    或许是看出周树东心底的估计,顾小念轻轻的开口,声音很平静,或许对周树东而言只是两年的时光,但是对顾小念而言,十年如一梦,足以让他放下执念,释怀所有;如今他更希望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记得他的青玉哥……

    “小念,你……”

    周树东侧头,愕然地看向床上宁静的少年,凤眸清澈,嗓音带着成长时期男孩的低沉,却依稀透出不属于那个年龄的沉稳和沧桑。

    顾小念微微一笑,道:“树东哥,谢谢你,虽然你也是受我哥所托,但是,小念还是谢谢你,谢谢你两年来的照顾,否则我一个眼不能睁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废人恐怕早就腐烂了……”

    少年的眼睛中充满了至诚的感激,凤眸灵动,在早晨阳光的衬托下,仿佛能散发出宁静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