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咋说,你也不能跟婆婆大伯子小叔子三番五次的动手。”看她在平静的讲道理,龟缩的韩老头冒了出来。“作为晚辈,你这样简直是大逆不道。在过去是要浸猪笼或者被活活打死的。”

    “对。”韩家老两口性子真像弹簧,你强他才弱,你稍稍不那么疯狂,这俩就想蹬鼻子上脸。老头一开口讲道理,韩老太也开始抓理。

    “我是你婆婆,是长辈。你把我胳膊打成这样,我要……我要上公社去告你。告你个……打人罪。”

    “如今这年月,生了孩子多少养不活的。你婆婆这么做全是为你好,你一个人已经瘦的皮包骨,再奶上俩孩子,那还能有命吗?你不感激就算了,反而把她打断了胳膊。顾盐啊顾盐,你这么不识好歹,大逆不道。我们韩家是容不下你了。让你娘家把五十块彩礼和一百斤玉米都退回来,把你领回你们顾家去。我们韩家不要你这样的媳妇。”

    “对,还得赔我娘的胳膊。”韩老大赶快附和一句,不能轻易饶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

    爷俩这话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门外看热闹的包括徐姐都不禁替顾言捏把汗。被赶回娘家,那是不给女人活路了啊!在这年代,任何大字不识的女人都会被吓的双股战战,马上磕头认错。可就在大家都以为顾盐这回该后悔痛哭流涕求原谅的时候,她开口的声音跟这父子一样不疾不徐。

    “第一,为不为我好,那得我说了算。甲之蜜糖乙之□□,别用你们那龌龊的思想来猜度我。将自己活生生的孙女扒了襁褓扔山沟,这老太婆心狠手辣的令人发指。你就别再这儿刷粉给她抹化了。再抹也改不了她想杀了自己亲孙女的事实。要不是大花,她此刻已经是杀人犯,应该被押到监狱等着枪决。

    第二,国家明文规定婚姻自由,离不离开这个家不是你说了算,那得看我自己的意思。

    第三,我进韩家门近十年,给你们家生了四个孩子。从豆蔻少女熬成如今的黄脸婆,你居然还要跟我索要彩礼?那我这十多年的青春损失费该怎么算?这些年你那白吃饱儿子可全靠我在养活,这些是不是也得算算。毕竟我只有养活自己孩子的义务,可没替你们养儿子的义务。

    至于老太婆的胳膊,她要是给我差点被她害死的闺女磕头道歉,那我该咋赔咋赔。”

    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赢得了一向被欺压的小媳妇们一致欢迎。这韩家老二媳妇咋这么会说,以前咋就没发现呢。

    韩家老两口被她噎的差点上不来这口气,缓了半天老头才开口“你简直胡搅蛮缠。你男人跟你在一起生活,当然是吃你们自己挣的。这咋能算钱?你那小闺女根本就养不活,扔了不是正常。再说赶你走,忤逆公婆都是大不孝犯了七出,我有权赶你走。何况你还把自己婆婆打断了手,我没要求打死你已经是开恩,我们韩家心善。”

    “我们?我胡搅蛮缠?你们韩家心善?”顾言呵呵冷笑“您这是故意当睁眼瞎,当众说瞎话吧。你那巨婴儿子是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一年能上几回工,又能干什么活儿,能挣几个工分?要不要到小队会计那儿去查查。这么多年你们只给我们一份儿饭,他吃多我吃少,要不是你们韩家这么欺负人,我能饿的骷髅一样。想水肿都完全没肉。

    再说我闺女,那是活生生的一条命,把她扔荒郊野地不是杀人是什么。杀人是要偿命的,不论杀人者跟被杀的是什么关系。不懂法就去问问,别在这儿想当然。大清早亡了,不把妇女当人,不把孩子当人的黑暗时代早就过去了。

    如今是人民的天下,我闺女跟你一样享有人权,我们娘儿几个不是你想咋揉搓就咋揉搓的。还跟我提什么七出,你别笑掉大家的大牙了。父慈子才孝,就你们这黑心烂肝的老人,姑奶奶不拿刀,已经非常给你们面子。”

    韩老头嘴唇开开合合,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这媳妇真是鬼上身了吧,怎么说的话全往国家上扯。什么扔孩子是杀人,离婚得当事人算账,还得她自己愿意,这些都是真的吗?自己家孩子,难道不是由着自己处理吗?以前是这样的啊!养不活的孩子,或者不想要的孩子扔了就行,只要大人够狠心。至于离婚,那更是男人家说了算,他是一家之主,咋还不能做这主了?

    心里疑惑,他也不知该怎么跟她掰扯了。决定去打听清楚了再做打算。若她是说大话蒙他,到时自有大队干部给主持公道。

    顾言也懒得再多言,看他不再吭声,转身出了堂屋。她这厢前脚刚走,身后就发出老太太惊天动地的哭嚎。

    “我没法活了啊!啊,我的胳膊……儿媳妇把婆婆打成这样,走遍天下也没这个道理呀。我要去找干部,我要去找领导,他们不能任人这么欺负我啊……”

    好嘛,韩家这一对老不死的一个胡搅蛮缠,一个大义凛然,这套组合拳还真是难招架。难怪原身被拿捏的死死的,到死都不敢反抗。

    徐姐跟着她回了耳房,看她进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快伸手扶住。望着她煞白的脸满是心疼。

    “逞啥能啊,这些事不能等过几天再说吗?王大夫说你亏了身子,得好好保养。你倒好,刚醒就跟人大干一架。这不是伤了人可也伤了己嘛。”

    顾言被搀扶着上了炕,俩闺女快手快脚的给她盖好被子。瞅一眼刚出生的俩小家伙,她转头冲这位对她们有大恩的同乡姐姐笑的开怀。

    “迟早得打,晚打不如早打。”

    “说起这了,妹子我问问你,你咋变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打一堆,全被你撂倒了。那韩家兄弟俩可比你高大。”

    你要早这么厉害,还能成天被韩老二家里家外的揍吗?

    第19章 第十九章

    “……梦里一个白胡子老头, 说看我可怜教我的。”打破封建迷信,却在压制中让老百姓更加敬畏的时代,这话也不知能不能糊弄过去?可除了这么说, 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哎呀,这是老神仙吧!”徐姐望着她惊叹又羡慕“妹子你这造化大了啊!老神仙都来帮你。我之前还担心韩家要对付你, 你之后可咋办。他们要是把你们娘儿几个赶走,这大冬天的你们可去哪儿啊?

    现在看来, 既然有神仙帮你, 那肯定有办法的。不过离婚可不行。我跟你说,你现在跟他们算是结了仇。你把儿子给他们留下,他们不定要咋磋磨你的孩子呢。”

    “我为啥把儿子给他们留下?我要走肯定都带走。”

    “我的傻妹子啊,韩老二能同意你把他儿子带走嘛, 那可是他的根。你自己还说呢, 离婚是两口子的事儿,那孩子也是两口子的啊,不是你一个人的。”

    对哦, 顾言一时愣住了。孩子还有那混蛋一半呢。就是后世离婚, 四个孩子想要全带上也难。还有住处,记忆里搜寻一番,娘家别指望。而这村儿里住房一家比一家紧张,连间多余的草房它也没有啊。

    看她皱眉头,徐姐继续劝说:“你要听我的, 离婚啥的就别在提。新社会说是离婚, 咱这地方还是说被休了。名声难听的很, 吐沫星子淹死人,几个孩子跟着你也会被指指点点,言语欺负。之前有一个媳妇被赶回娘家, 后来那不是上吊了嘛。而且你离开韩家住哪儿去?总不能带着孩子钻山洞吧?

    如今肚子都填不饱。就是之前一个月三十二斤粮那也只够自家消耗,要是赶上我们这样正好养活半大小伙子,那更是父母勒紧裤腰带给孩子省,不然都长不大。更别说省出粮食叫人帮忙盖房了。我嫁到这里十多年了,就没见一家盖过房的。如今这些,都是当年斗地主分下的。”

    顾言读过这段历史,又有原身的记忆,这些情况当然知道。如今人口不能流动,一个个都是知根知底的。说偷摸换了些旧被子旧衣裳的还行,一下子拿出大笔的粮食来盖房,不出三天她就得被带走审查。

    想离开是不行了,要不那就分家?不,分家还得带着韩老二,她才不要那个又懒又馋的东西呢。

    “你也别愁,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今儿说的那些要都是真的,如今国家真是那么规定的,那韩家人就拿你没办法。只要你不走,他们也只能干生气。

    这样,孩子你也能带着,名声上也是完整的家。谁也说不出个啥来。至于一家子打架,那又不是啥新鲜事儿,与谁都无碍,顶多在背后说你厉害,连婆婆都敢打。可这怕啥,厉害就厉害,总比当泥团,任人搓圆捏扁的强。”

    徐姐说完看顾言犹自憋闷,伸手捅咕她一下笑言:“你还嫌憋屈?妹妹啊,老话说的好,过犹不及,凡事得留一线。你今儿这么干,韩家都撵不走你。那憋屈的是他们。老婆婆被儿媳给打了,他们却拿你没办法,韩老婆子脸都丢到南大沟去了。”

    顾言这才点头,心里接受了这个法子。当时吐槽这书中最大的槽点就是这女人不护着自己的孩子,如今这才是第一要务。至于韩老二,他若敢贴上来给他们添堵,她有的是办法整治他。

    隔壁堂屋进进出出的声响,老太太哭嚎震天。顾言这边俩孩子耳朵塞着棉花,醒过一次吃了奶继续睡觉没受多大影响。徐姐为她的事儿已经连续两天没上工,这会儿看她没问题了,说完话起身回了自己家去扛工具。临走交代她有事忍着些,别一个人跟人家一大家子对抗。

    大花小花给弟弟妹妹洗干净了尿布,这会儿一块块晾在屋里的绳子上。颜色各异、图案不一的各色尿布像极了万国旗,在灶头火气的蒸腾下轻微的摇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干。

    “妈,我们去打饭了。”

    大花拿着搪瓷缸,小花站在地上给砂锅添上水准备清洗。顾言伸手想接过她手中的刷子“我来,你跟姐姐一起去打饭。”

    小花灵活的躲开,瞪着大眼睛回她:“不行,做月子不能沾水。这些活儿都我和姐姐干,妈妈你就负责喂弟弟妹妹就行。”

    大花也回头附和妹妹:“对,妈你千万别沾水。这些活儿我跟妹妹能干。等会儿吃了饭我去捡羊粪,让小花在家照顾你们。”

    天哪!俩孩子居然合计着一个挣工分,一个在家照顾她做月子。顾言刚还因住房、离婚后孩子问题憋屈的心瞬间就被感动的开始滴水。那湿意直达眼睛,让她鼻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