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秒后,他低低问:“你是不是在生我气?”

    裴恬眨巴下眼。

    其实在鬼宅里,情绪上头时,她是生气的。气陆池舟给她惹了这么多事。

    可以说,没有他,她也就不会和唐小雨再次扯上关系,也不会跑到杭市,被关了这么久。

    但这种生气,早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按理说,此情此景就该互诉衷肠,再互相告白说他个几波情话。

    但人有三急。裴恬实在是没有心思和他风花雪月,只简短道:“我没生气。”

    说完,她手上微使了点力,想推开他。

    陆池舟眼睫动了动,薄唇紧抿,整个眉眼隐没在黑暗中,显现出料峭的轮廓。

    他并未被推开,甚至握住她推他的手,顺着指节滑进,直至十指相扣。

    “不会再有下次了。”陆池舟定定看着她,轻轻道:“对不起,我的宝贝受委屈了。”

    说实话,不受触动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陆池舟也只在今天喊她句宝贝。

    但,为什么要挑这种时机!

    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啊!!!

    裴恬连在梦里都在找厕所,幸运的是,在找到厕所的前一刻,她醒了过来。

    她动了动唇,面色一派纠结,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难道要在这种氛围下,插一句“你的宝贝快忍不住了,要先去个厕所,等会继续”吗。

    久久没得到回应,陆池舟比往常更没耐心,他轻吸一口气,微凉指尖抬起她下巴,倾身凑上来就要吻她。

    “等等。”裴恬下意识往后一缩,“你别过来!”

    陆池舟动作一僵,眼睫也颤了颤。

    看起来有点受伤。

    “我真的不是怪你。”裴恬实在是无可奈何,瓮声道:“我只是想上厕所。”

    所以这种关键时候,不能受刺激的。

    说完,裴恬心如死水。她不染纤尘的仙女形象,就这么碎成了渣渣。

    病房内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陆池舟别过脸,先是浅浅弯起唇,到后来,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弯腰,打横将她抱起,还淡淡反问她:“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

    裴恬:“……”

    谁能想到你大半夜突然这么矫情啊喂!

    她反驳道:“仙女怎么能让人知道她要上厕所!”

    “那以后和我结婚了,你也不上厕所?”

    裴恬脸一烫,将头埋起来,闷声道:“谁和你结婚啊。”

    陆池舟瞥她一眼,淡哂道:“你想睡我,你不和我结婚?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裴恬瞪他:“那你得先让我耍到流氓啊!”

    陆池舟走到洗手间门口,将裴恬放下来,指尖从她耳垂轻抚而过,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你要不乱跑,今晚就该在我床上。”

    裴恬被他看得脊背一麻,半句话不说,拉开洗手间门就钻了进去。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得一声响。

    这个门隔音不太好。

    裴恬站在门边,羞恼地冲外头道:“你走远点。”

    外面传来陆池舟懒散的语调,他轻叩一下门,“你自己行不行?要不要我进来…”

    裴恬捂住耳朵,“滚呐!”

    陆池舟从喉间低低笑了声。

    随后脚步声渐小,他真的走远了。

    从洗手间出来后,裴恬的脸还没恢复常温。她倍觉丢人,闷闷地回到床上躺着。

    陆池舟依旧坐到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许是太过疲惫,一躺下,裴恬的睡意又上来了,她耷拉着眼,模糊建,看到陆池舟疲惫的双眼,咕哝道:“旁边还有个床,你怎么不去睡?”

    暗色间,陆池舟摇了摇头。随后,伸出微凉的手,重新将她手拢紧,“睡吧。”

    裴恬闭上眼,手指在他掌心间蹭了蹭,连声音都带上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娇气,“你怎么不喊我宝贝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陆池舟摩挲着她手心,又起身替她拢紧被子,俯身下来的同时,在她耳边轻声道:“宝贝。”

    “晚安。”

    男人嗓音映着这夜色,宛如大提琴般低沉,听得耳朵酥了半边。

    裴恬心满意足。

    她放空大脑,正要沉沉睡着时,不知怎的,一股颤栗从脚底传到头顶。

    在鬼宅看到的一切——

    墙面上诡异扭曲的图画,红衣木偶阴气森森的脸,突然在此刻一一灌入脑海,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凄厉的风声。

    她还是手脚冰凉,如坠冰窖。

    裴恬心慌地皱起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握紧陆池舟的手。

    “怎么了?”

    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陆池舟再次起身,声音紧紧绷起。

    裴恬摇头,她睁开眼,定定看着陆池舟,突然轻声喊他:“几何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