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恬捂住头,似脱力般,后背沿着墙壁缓缓下滑。

    狗狗很通人性,凑到她身边,斯哈斯哈地蹭着她的脸。

    周奕牵着狗绳,不远不近地站着,沉默地看着她。

    裴恬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狗狗的脑袋,想了好一会,还是觉得这事过不去。

    她面无表情地从口袋中摸出手机,拨通那道烂熟于心的号码。

    几秒后。

    电话被接通。

    裴恬单刀直入,语气很冷:“你在哪。”

    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久到裴恬失了耐心,她骤然提高了声音,“我问你在哪!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是你口中的海市,还是京城?”

    但陆池舟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在旧金山。”

    一瞬间,裴恬想砸了手机。

    仿佛回到五年前。

    陆池舟突然就带着陈挽月,消失得无影无踪,留她一个人傻傻等待,相信他不会走。

    那时他去的地方,也是旧金山。

    她被同一个人骗了两次。

    陆池舟是不是真的就觉得,她的信任和包容是无止境的。

    情绪上脑,达到崩溃的节点。良久,裴恬轻轻眨了下眼,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成串滴了下来。

    大白舔了舔她的脸,将眼泪全部舔走,糊了裴恬满脸口水。

    “不好意思。”周奕连忙从口袋中抽出纸巾,递给裴恬:“擦擦吧。”

    裴恬接过纸巾,真诚道谢。

    此时电话那头一片寂静。

    很明显,将二人的话尽收耳里。

    陆池舟语速很慢,一字一顿:“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裴恬深吸一口气,语不成调:“你管得着吗?我爱和谁和谁在一起!你要乐意待在旧金山,就在那一辈子不要回来!”

    说完,未等那边回话,裴恬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拿起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通,随后站起身朝周奕点点头,“谢谢你,我先走了。”

    周奕轻抿着唇,低头牵着狗绳,“没事,回去慢点。”

    裴恬嗯了声,又伸手揉了揉大白的脑袋,“也谢谢你,下回我给你买火腿肠。”

    大白摇着尾巴,开心地朝她叫了两声。

    裴恬直接打车回了家。

    期间,她的手机不停响,陆池舟一直在给她打电话。

    裴恬只瞅一眼,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她找到了李阿姨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回,那边接通了。

    李阿姨声音不大,似刻意压着嗓子:“恬恬小姐?”

    “李阿姨,我什么都知道了。”裴恬语调异常冷静,她问:“挽月阿姨现在怎么样?”

    李阿姨迟疑了会。

    裴恬猜测,她该是在等待陆池舟的指令。

    果然,几秒后,李阿姨回答:“夫人很好,现在就等她醒过来了。”

    裴恬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继续问:“你们在旧金山哪家医院?”

    “不要和陆池舟说!我和他吵架了,并且暂时不想原谅他。”

    话毕,裴恬还威胁道:“李阿姨,你要是不站我这边,我就哭给你看!”

    最后李阿姨还是成功倒戈,悄悄给她发了定位。

    裴恬回家收拾了行李。

    对于她突然要出国的事情,程瑾表示难以理解,“马上要过年了,你还出去野什么野?”

    裴恬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她心虚地嘟囔:“我就是想出去玩嘛!在家里都闲到发霉了。”

    和程瑾磨了好半晌,裴恬才成功获得批准,当天下午便踏上了去机场的路。

    裴恬坐在候机室,翻看着李阿姨给她发的地址。

    与此同时,陆池舟还在不停换号码给她打电话。

    打一个,裴恬拉黑一个。

    与此同时,陆池舟的微信,再次被她关进了小黑屋。

    但在拉黑之前,裴恬还是不舍得那条喘息的语音,翻了好久才翻到那条,悄悄点了收藏。

    京城到旧金山,有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裴恬撑着头坐在飞机上,心情复杂难言。

    她突然就想起了五年,现在该说是六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裴恬连信用卡都是绑定了的裴言之手机,自以为偷天衣无缝偷买的机票,早在下单的后一秒,就被裴言之知晓。

    裴言之默许了她的行为,同时喊了数个保镖一路跟着她,才导致她没在下飞机就被偷光了钱包。

    似乎他早就知道,这是场没有结果的见面。

    权当她是去和陆池舟,道最后的别。

    那场一腔孤勇的旅行,最终,只感动了裴恬自己。

    回忆起这些时,裴恬眼睛发酸。

    话说的比谁都狠,但生气后,眼巴巴跑去旧金山的,还是她。

    说到底,裴恬还是不舍得。

    不舍得让陆池舟自己一个人面对再次被抛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