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拼命点头。

    “……”许先生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他,“李老板,您是不是碰到仓库里的什么东西了?我这里有的东西确实会让人产生幻觉。”

    李老板愣住,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不相信他。

    “可……”

    许先生没听他的“可是”,径直向亮着灯的房间里走去。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南廷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他当机立断,第二枪击碎了了水箱的玻璃,第三枪和第四枪随意打在了门口。子弹从游珠身旁呼啸而过,游珠吓得死命尖叫起来。

    南廷坐在一地的海水与玻璃碎片中。

    “走前面。”他对游珠说,“从这里出去就离甲板不远了。”

    游珠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往另一个门的方向跑去。

    南廷没有双腿,只能用手撑在地上挪动身体。他受过类似的训练,在短时间的脱水环境下行动速度也不算太慢。

    来人的脚步声并不急促,似乎对抓住他已经胜券在握,留给了他足够离开这个房间的机会。

    只是需要保证行动速度,就来不及避让满地的碎玻璃渣。南廷只挪动了不到五米的距离,就感觉自己的双手和尾巴上都被尖锐的玻璃划破了。

    南廷突然不着边际地想到,这可能就是人类口中常说的“报应”。

    昨天他故意让闻缜被碎玻璃划破手臂,今天就轮到了他自己。

    即便很疼,南廷也不能停下来。

    他还是很快就挪到了门口。

    门是开着的。不知为何,游珠停在门口,垂着头看向地上的他。

    南廷:“你不用等……”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黑。

    ——游珠毫无征兆地袭击了他。他扑了过来,压在南廷身上,死死地按住了南廷拿枪的那只手。

    南廷反应极快,手肘准确地撞在对方胃部,趁游珠痛苦弯腰时一把推开了他。

    尽管重重地跌了一跤,疼得连视线都被泪水彻底模糊,但出于本能,游珠还是再次扑了上去。

    他哭着说:“我不能、你不能……”

    这一次,游珠感觉自己抓到了什么东西,于是用力一扯——

    咔嗒一声。

    南廷抬起头来,看见游珠手里正握着他的饰带。

    闻缜给他的饰带。

    他的声音。

    南廷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游珠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拿走了对方很重要的东西。他捂着肚子,一边摇头,一边拿着南廷的饰带,缓缓后退,最后靠在了墙边,重重咳嗽起来。

    等他再次抬头时,发现南廷正一声不响地用尾巴抵住地面,往自己的方向挪动着。锋利的碎片边缘划破了他的皮肤,血从伤口里不停地渗出来。但南廷并没有为此停下半分,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朝这边走来。

    游珠呆立在原地。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又有了情绪。他从里面看见了痛苦。

    南廷咬着牙,一把将饰带抢了回来。

    他把饰带系了回去,扭头看了眼另一端的房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啪”地被人推开,重重撞在了墙上,力道大得连鸟笼里的标本都震颤了起来。

    游珠双手抱头,顺着墙蹲了下去。

    南廷认出了门口的人。那是之前给他做检测的许先生,他在这艘船上似乎很有话语权。

    他颤抖着手,举起手里的枪,枪口歪歪斜斜地指在地上。

    后面传来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和给武器上膛的声音。

    许先生却抬了抬手。“别开枪。”他注视着南廷,说道,“你们退到后面去。”

    “可是……”

    许先生没有理会后面的人。他朝南廷走来,弯下腰,直接用手握住了枪口。

    “你根本不会用枪。”他淡淡道,“连手都在抖。”

    南廷眨了眨眼。

    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了下去。

    其实南廷并不是一个好的演员,不能像一些感情丰富的人类一样随时都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但是他很怕疼。

    稍微多受一点痛苦,眼泪很容易就流出来了。

    他还问过池这个问题,关于池说他很完美,但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完美又怎么会这么怕疼。池告诉他说,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南廷顺着许先生的力道松开手,把那支已经打空子弹的枪交给了他。

    许先生收好枪,走了出去。他在外面叫道:“医生!”

    很快就有人进了房间,查看南廷手心和尾巴上的伤口。他们用的药刺激性很强,几乎像是在他的伤口上再度切割,所以南廷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李先生听说房间里的人鱼已经被控制住了,不听劝阻,非要过去看看。他坐在陈非推来的轮椅上,一只脚上捆着厚重的绷带,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