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转念一想,基地里的研究所这么多年也没能找出治愈自己的方法,闻缜真的可以做到吗?

    “到时候就知道了。”闻缜说,“不过我们还是必须去一趟医院。”

    南廷:“可……”

    他刚说完一个字,忽然看到了闻缜的眼神。

    一种像是正为了什么事高兴,又像是下一刻即将爆发、正摇摇欲坠的眼神。

    这眼神几乎要将他剥离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而决定他将成为谁的正是自己接下来的话语。

    “……好。”

    南廷改口道。

    最终闻缜也没有爆发。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听话一点。”

    等他们说完了,栾檀才开口道:“标本应该还在船上。当时管控局的人上了船,我们就封闭了所有船上的出口,只留下了通往逃生舱的一条路。”

    听到“管控局”三个字,傅诚的表情控制不住地扭曲了一下。

    “那继续找吧。”闻缜说,“你也不希望它继续留在你的船上。”

    他们又原路返回,仔细地查看了路上的房间。搜到某一个房间时,傅诚停住脚步,弯腰仔细地看了看地面。

    他语气生硬地说:“地上有羽毛。”

    地上散落了两片金红色的羽毛,看上去像是极乐鸟的尾羽。

    栾檀又在附近查看了一番,发现极乐鸟的羽毛指向了一处岔路,而岔路两边都是楼梯。

    闻缜说:“我去左边。”

    又转向南廷:“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南廷点头。

    “这个给你。”闻缜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枚银色的打火机来,“极乐鸟毕竟只是一副标本了,点着它的羽毛就能杀死它。你要是看见它了,叫我回来就好。”

    说完后,他便离开了房间,朝着左边的楼梯走去。

    栾檀也紧跟着他动身,走向了右边的楼梯。

    留下傅诚一个人在原地,瞪着两人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忽然转向南廷,神情古怪:“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南廷怔了怔:“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是他的……收藏品。”

    他很谨慎地没有在话语中留下漏洞。

    傅诚却不信:“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类,我是人鱼。”

    傅诚:“……”

    说得好。自己就不该想去和一条人鱼讲道理。

    他又看了看两个路口,最后一咬牙,朝右边的楼梯走去。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南廷一个人。狭小的水箱里什么也干不了,他玩了一会闻缜给他的打火机,差点烫着手,连忙把盖子盖了回去,百无聊赖地掰自己的手指玩。

    过了十来分钟,楼上始终没有传来动静。

    可能是那只鸟藏起来了。南廷想。任何生物被闻缜追杀的时候都会想要藏起来。

    他握紧手里的打火机,刚想在水里舒展一下自己的身体,头顶忽然传来了异响。

    咔咔。咔咔。

    又是那种类似于骨骼摩擦的声音。

    南廷抬起头,看见极乐鸟从房间里的某个柜子后探出头来,然后扇动翅膀,悬停在了半空。

    ——它居然就藏在这个房间里。

    他还来不及开口,就被它抢先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打火机?连你也想杀了我?”

    “你杀了船上的很多人。”南廷说。

    极乐鸟:“可我没有对你动手,你不应该感激我吗?”

    “……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南廷摇头,“闻缜都告诉我了,你在骗我。”

    “你宁愿相信一个人类都不愿意相信同为灵物的我?”极乐鸟质问道,“那你倒是说说,我骗你什么了?”

    “我没有腿,你根本伤害不了我。”南廷说,“你也知道这一点,因为你在家里的时候听见了我们的对话。我不能分化是天生的基因缺陷,和你口中的‘上帝’、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极乐鸟沉默了。

    过了许久,它冷冷开口:“无可救药。”

    南廷:“嗯?”

    “小人鱼,”极乐鸟叫他,“你真的知道自由是什么吗?你见过外面的世界吗?你被永远关在一个水箱、一个水池里的时候,你就从来没有渴望过自由吗?”

    “……?”

    南廷心里忽然泛起一股极端不详的感觉。

    他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你是不是根本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确实,他不太记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了,因为他来到基地以前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

    ——但极乐鸟根本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极乐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它一下笑出了声,“——小人鱼,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吧?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