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廷装傻:“什么理由?”

    “你从基地叛逃的理由。”池毫不留情,“为什么?你明知道你会死。”

    南廷闭了闭眼。

    “我不会死的。”他生平第一次态度强硬地回击了对方。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驾驶座上的顾问突然开口。

    “?!”南廷立刻转头,声音放低,“我没有在和你说话。”

    顾问:“你又凶我。”

    他用陈述又平静的语气说。

    南廷却被他弄得一激灵,很想上去捂住他的嘴,请他不要再说话了。他总觉得对方在故意说一些话来激怒屏幕对面的池,因为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我没有凶你。”他说,“我在陈述事实。”

    的确,他不会死去,只要他愿意。

    说到底,即便死亡的确是一个正确的归宿,他也会自己前去,而不是经由别人之手将他推下去。他不喜欢听别人威胁他,会让他感到难过。

    “所以你的理由是坐在你旁边的那个人?”池的声音压抑着。这是他发怒的前兆,南廷听过很多次,在他训斥别人的时候。

    顾问懒洋洋地:“是啊。”

    南廷:“不是。”

    南廷:“。”

    顾问:“?”

    “怎么,连说辞都没统一好?”池冷笑一声,“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人?”

    南廷愣了愣,这才发现他们没开车里的灯,屏幕微弱的光都映在了自己的脸上,而顾问先生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

    于是他替顾问解释了一下:“不是的,你认识他。”

    对面的池也明显愣了一下。

    “长官竟然不认识我了。”顾问也顺着他的话说。

    其实认不出来也很正常。南廷默默地想。

    原本车载通讯的声音在传播过程中就会有一定的失真,加上顾问先生真面目暴露无疑之后,已经懒得再装出那种彬彬有礼的模样了。如果不说他是谁,很难有人会把这个语气尖锐的人和温文尔雅的顾问先生联系在一起。

    但不知为何,顾问似乎非常讨厌池,说话的语气甚至有点像……那个人。

    他们之间有了什么过节吗?

    于是南廷伸手,按亮了头顶的照明灯。

    看清顾问面容的那一刻,池低声说了句什么。

    “是你?”他少见地皱起了眉头。

    “是我。”顾问轻松道,“很惊讶吗?”

    池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似乎是觉得这很可笑,又笑了一声。

    南廷从屏幕里看见,坐在驾驶位上的人——似乎是执行部的某位熟面孔——已经把头转向了一边,假装听不见他们的对话。毕竟池的冷笑是一件令他背后发凉的事。

    “我果然看错你了。”池慢慢地说,“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有问题。”

    顾问没说话。

    “但我父亲很相信你,所以我也轻信了他的判断。”

    “你错了。”顾问莞尔一笑,“长官,你从来就没有认识过我。”

    池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似乎在衡量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闻缜和你做了什么交易?我很好奇。”就算到了这种时候,就算知道自己被自己信任的人联合算计,池依然面不改色,“他是怎么说服你的,说你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换取他来保护你的安全?”

    顾问看着他。

    “你这么认为?”他问。

    南廷好奇地看着两人的对峙。

    池轻蔑道:“你会后悔的。”

    顾问不置可否。

    他哈哈大笑起来。

    “闻缜可从来不做这种无谓的承诺。”他说,“他只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池的神情明显在说他一个字也不信。

    “那么你呢?”他转向南廷,“他怎么说服你放弃你的任务的,477?”

    时至今日,他依然觉得难以置信——他最信任的手下、他最锋利的一把刀——这样轻描淡写、一言不发地背叛了他。

    在那样短暂的半年之内。

    就好像在说,他们一同度过的十年时间,一文不值。

    南廷眨了眨眼。“我以为你知道。”他说。

    “我知道?”

    “……嗯。”

    “是吗?那我大概猜到了。”池说,他的语气毫无征兆地柔和了下来,“我听见了,你在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南廷对他态度的忽然转变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嗯?”

    “他承诺你给你自由,是吗?所谓的自由——”池说,“让你能够自由行动、自由说话。但只是这点诱惑,你就要背叛你的人生信条吗?你忘记我们是如何约定的吗?忘记我说过什么吗?你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此,小人鱼。”

    顾问在一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