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这身才穿了两回,自然是舍不得染上墨汁的。

    来宝得了准话,就给他换了衣裳。

    “快,研墨。”

    宋潮催的跟催命似的,生怕来宝看不出来他的迫不及待。

    “诶,这就来。”

    来宝也不敢耽搁他的正事,虽然他从没见过自家主子办过什么事。

    等墨研好,宋潮那边早压好了纸,润好了笔了。

    墨汁一蘸,笔走龙蛇,宋潮的一手行书竟然又写出了新的境界。

    来宝也就略识几个字,自然也看不出这字的好坏,反正比他那狗爬字是要好十倍百倍的。

    但后进来的宋汐就不一样了。

    她那边对完了帐,一看座钟,就奇怪地问:“都这个点了,阿潮还没回来?”

    大丫鬟碧桃递上一碗茶,一边给她捏肩膀松筋骨,一边说:“世子已经回来了。”

    “那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安生?”

    宋汐饮了半盏茶,奇怪地问,“往日里他哪一次回家,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许是世子有别的事呢。”

    听她这么一说,宋汐来了兴致,抬手示意她别捏了,“走,咱们到裘萁阁去看看。”

    明珠阁留了红梅和黄杏看家,宋汐带着碧桃和紫蒲到裘萁阁去看弟弟。

    碧桃暗恨自己多嘴,心里暗暗祈祷:只盼世子今日乖一点,不然这姐弟俩再拌嘴,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做奴婢的。

    一行人到了裘萁阁,宋汐制止了看门的婆子通报,直接就带人进了院子,直奔宋潮的书房。

    宋潮正写得全神贯注,所有的心思都在编制构造剧情上,心无旁骛说的就是现在的他,更不可能发现有人推门进来了。

    来宝倒是看见了,但他还没来得及行礼,顺便提醒自家世子,就被郡主一个眼神制止了。

    身为主子贴身的小厮,内院伺候的,来宝自然明白郡主在家里的份量。

    他不敢得罪郡主,只能缩着脖子,闭嘴不言。

    宋汐收回目光,见自家弟弟正一心一意地写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觉得这小子果然是长进了。

    她上前几步,见旁边的桌案上已经放了十几张写满的花笺,便顺手拿了一张。

    首先映入眼睑的,就是那一笔堪称行云流水的字。

    宋潮的字可以说是宋汐手把手教的,虽然后来宋潮坚决选了和她不一样的字帖,但弟弟的字是什么水平,宋汐一直都了如指掌。

    今日这张字,一入眼宋汐就发现了,比起往日,更多了几分自信和洒脱,就仿佛是挣开了什么枷锁一样。

    她心里替弟弟高兴,高兴了一波之后,才仔细去看内容。

    然后,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宋潮!”

    这一声,咬牙切齿。

    来宝的脖子缩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脑袋陷进肩膀里。

    ——他发誓,刚才真的听见了郡主磨牙的声音。

    碧桃和紫蒲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无奈。

    ——看来,今日两个小主子,还是没逃过要拌嘴的命运。

    宋潮正写得嗨呢,突然被她这么一惊,要不是他反应快,手抖下来的墨汁就把写了大半张的稿子给污了。

    “好险,好险。”宋潮万分庆幸地拍了拍胸脯。

    然后,他就抬起头,控诉地瞪向罪魁祸首,“姐你干嘛呢?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毁了我的稿子?”

    “呵,你还有理了?”

    宋汐被他给气笑了,“我原本还以为你长进了,结果你就是这么长进的?好好的魏晋诗文不抄,去抄话本。”

    眼见她气急了要去撕,宋潮大惊失色,傅棠教他的话脱口而出,“别,这可是太子殿下明天要的!”

    果然,宋汐的动作顿住了。

    然后,就听见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自从入了东宫,你就没学过好的!”

    见傅棠教的话起效了,宋潮信心大增,再接再厉,“可不能这么说,这不是普通的话本。”

    “哼?”

    宋汐睨了他一眼,明显是当他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宋潮也不废话,直觉整理了顺序,塞到她手里,“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又睨了他一眼,见他自信满满的,宋汐将信将疑,“看看就看看。”

    然后,她就掉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