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神情和蔼地对严谨说:“不错,不错,你回去坐吧。”

    严谨暗暗松了口气。

    ——他对这类刚正不阿的老先生有心理阴影,被考校了这么久,他脸上的笑容都快考裂了好伐?

    怕了,怕了,原来太子的东宫也躲不开老先生。

    自踏进东宫之后,严谨第一次祈祷,看伴读不顺眼的太子快点把自己踢走。

    而老太傅和他的期待,则完全相反。

    “殿下,陛下这一回,着实是给殿下找了一个好伴当啊!”

    老太傅捋着胡须,满脸期待地看着太子,就盼着太子说一句会留下严谨的话。

    严谨见状,暗暗窃喜。

    ——哈,老先生请再接再厉,多说几句!最好是说得太子殿下厌烦不已,立刻让在下滚蛋。

    对于上过书院的严谨来说,太子这样的问题学生,他可是太了解了。

    这类人都有着强烈的逆反心理。

    特别是在面对长辈的时候,这种心理尤其强烈。

    胡太傅暗示得这么明显,太子能听他的才怪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就见太子挑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既然太傅喜欢严卿,那日后就让严卿好生侍奉太傅便是。”

    看吧,看吧,我就说……等等,殿下您说了什么玩意儿?

    严谨石化了。

    ——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围观全程的傅棠差点笑喷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对表情终于龟裂了的严谨说一句话:因为,你想得太美了呀。

    想太美的严公子终于发现了,他的新主太子殿下,并不简单。

    如果是这样的话,有个老先生,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呢。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胡太傅大喜过望,胡子一抖一抖地连说了三个好字。

    然后,他就顺应自己的职业道德,语重心长地对太子说:“而今有珠玉在侧,还望殿下能见贤思齐,莫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平日里太子最听不得这个,但今天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刺耳。

    他在想:要是太傅知道他的得意门生其实表里不一,会是怎么个表情?

    只要想象一下未来可能出现的场景,太子的心情就万分愉悦,再带着隐秘的优越感去看老太傅,也顺眼了很多。

    ——太傅,您在第一层,严谨在第三层,孤却在第五层。

    严谨:殿下,臣已经快爬到第四层了哟!

    傅棠:殿下,臣在大气层哟!

    宋潮:你们都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或许是宋潮迷茫的小眼神实在是太令人心疼,胡太傅立刻翻开书本,救他于水火之中。

    今日,胡太傅不但收了一个极合心意的弟子,太子殿下还变得通情达理,有容人雅量了,老太傅实在是高兴,讲起课来是旁征博引,口若悬河。

    五分钟之后,傅棠不负众望地睡着了。

    一刻钟之后,宋潮也忍不住开了小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银镜,照了照自己的脸。

    一眼看过去,他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出了汗之后,脱妆了。

    唉~脂粉虽白,却也不是万能的,一出汗就容易脱妆。

    幸好老太傅老眼昏花的,看不清人脸。

    要不然,他如今这副样子,怕是少不了一顿戒尺。

    讲完了今天的课程之后,胡太傅又把严谨叫到前头说了一会儿话,才收拾了教案,志得意满地走了。

    看得出来,人到暮年还遇到这么个好苗子,让胡太傅很是意气风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太子笑道:“太傅很喜欢你。”

    “是太傅抬爱,臣受之有愧。”

    太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容有些古怪。

    正拉着傅棠抱怨脂粉容易脱妆的宋潮往这边看了一眼,低声问道:“傅兄,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怎么今天太子殿下这么好说话?

    傅棠认真地说:“可是是严兄为人比较有趣吧。”

    可不就是有趣极了?

    天地君亲师,就仨活的全给他蒙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