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赵光来说,既然粮食已经到了他手里了,那就都是他的。他拿自己的粮食给灾民吃,灾民就该感恩戴德。

    这些贱民端他的碗,还不服他的管,实在是可恶至极!

    如果不是打天下还用得着他们,赵光早就把他们都给诛了。

    不过,就算不能全诛,为了震慑人心,他也立了几个典型,在菜市口宣读了罪状,斩首示众了。

    这样一来,不管太原百姓是敬也好,畏也罢,明面上是不敢有人多说什么了。

    接下来赵光要抽壮丁增兵,也没有人敢反抗了。

    赵光暗暗冷笑:果然是人善被人欺,让你们知道厉害了,你们不就老实了吗?

    对于赵光这一通操作,宋姚看得是叹为观止。

    在宋姚看来,赵光不管是开仓放粮,还是震慑不臣,其实都没有错。

    他只是把两件事的顺序弄颠倒了而已。

    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偶尔也听父兄说过一些朝堂上的事,其中也有关于赈灾的。

    那时候她还不懂政治的残酷,也不明白人心的险恶。

    她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每一次赈灾粮款的调配,都要一拖再拖。

    特别是有一年,她父亲在户部任职,她明明早几天就听说粮款已经筹备齐了,但过了足足半个月,才又听说朝廷委派的钦差从京城出发。

    如今她已经懂了。

    朝廷之所以如此,是为了用最少的粮食,收买最多的人心。

    京城拖上半个月,灾区就会死上一片人。

    而活着的人也基本上都饿疯了。

    这个时候,只需要每天一碗薄粥,就足以让他们山呼万岁。

    这听起来很残酷,但却是朝廷一直都在用的法子。

    而宋姚思来想去,觉得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换成是她处理太原的事,只怕也会选择这种方法。

    想到这里,宋姚不禁暗暗叹了一声:成长带给自己的,究竟是把心肠变得冷硬了,还是把心思变得更理智了?

    只听岳先生道:“赵太守之所以急不可耐地发兵,就是为了以战养战,抢夺粮草。这时候,除非能够给他提供大量的粮草,否则谁都劝不动的。”

    等岳先生也发表了自己的观点之后,宋姚为了表示对朱先生的尊重,又亲自问了一遍,“不知朱先生有何见教?”

    朱先生微微一笑,说:“这就要看少主的心思了。”

    “哦?”

    “敢问少主对晋阳的日后有何谋算?”

    谋算?

    宋姚心中一动,想到了方才傅棠给她灌鸡汤的时候,说的九字真言。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九个字,已经将她的野心暴露无疑。

    这一刻,她的目光灼灼如火焰一般,烧得人不敢与她对视。

    而四个幕僚的眼睛,也亮了。

    “妙哇!”朱先生忍不住抚掌大赞,满脸激动又欣慰地说,“我先前还怕少主年少气盛,听了赵太守的打算之后,会被他蛊惑,白做了他的马前卒。如今看来,却是在下多虑了。”

    宋姚笑了笑,说:“年少必然气盛,不气盛的,也不算是少年人。我只是不想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下功夫而已。”

    这一点,从上辈子她被父兄亲手挂在白绫上的时候,就隐约悟出来了。

    后来又经过傅棠一次又一次的洗脑,这个想法在她心里不断放大扎根,而今已是根深蒂固。

    只是,这话说出来,就显得太过理智了。

    而太过理智的人,往往都凉薄,四个幕僚不禁心中一凛,看她的目光又多了些别的意味。

    对此,宋姚看出来了,但她不在意。

    她相信这四个人不是傻子,也不是万事只看表象的。等他们冷静下来之后,自然知道她宋姚不是那等凉薄的人。

    只不过,她的好,只向值得的人展露而已。

    因而,她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继续说正事。

    “虽然咱们都知道,赵太守此举不智,但如今咱们名义上毕竟是受赵太守节制的。他虽然不敢强硬地命令晋阳出兵,却肯定会在别的地方为难一二。”

    “不错。”

    岳先生点了点头,“只看太原的情况,赵太守很可能会让人来讨要粮草器械,说不定还会觊觎咱们那二百匹战马。”

    自从有了双边马蹬之后,只要是冷兵器时代,骑兵永远都是大杀器。

    因而,战马一直都是稀缺资源。

    晋阳这二百匹战马,还是宋姚趁人之危,散尽千担粮米置备的。

    马儿们被买回来的时候,个个都饿得骨瘦嶙峋,比它们的前任主人也好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