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说了三声,声音却是一句比一句更低,最后一句,更仿佛是噙在嘴里含出来的一般。

    傅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真是莫名其妙。”

    他断了腿之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完了。

    可是,随着自己儿子与郡主定亲,又在十六七岁这么年轻的时候就有了正式的官职爱,傅瀮的心思就慢慢地转移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生了一个足矣光耀门楣的儿子,可不就是他们老傅家的大功臣?

    等日后入了九泉,见了父母和祖父母,他也好吹嘘一番,哄祖宗高兴。

    至于他以前最爱的赌,如今是没人敢和他赌了,但他自己无聊玩骰子,竟然慢慢地把傅棠那手想扔几就扔几的技能给练出来了。

    然后,他就突然觉得挺没意思的,截止今日,竟是已经有□□日没有碰过骰子了。

    要知道,从前他可是一天也离不得的。

    对此,张夫人虽然觉得奇怪,但她更关心儿子的事,也就懒得多问了。

    ——

    因着他们一家是主,来得极早,收到请柬的客人们还一个都没有来。

    傅棠先把父母请进雅间休息,自己则带着两个弟弟去巡视各处,查漏补缺。

    各处的桌椅都已经擦得能照出人影了,后厨需要提前处理的食材也都处理干净了。

    更有单独的一排罐子炖在文火上,绍兴酒和各类海鲜的香气不断随着蒸汽传出,钻进了众人的鼻子里。

    傅桂露出了恍然之色,说:“怪不得在外面的时候,见好多人做事事都刻意往后厨这边绕呢,原来是有好东西。”

    傅棠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倒是观察入微。”

    他带着两个弟弟往后厨来的时候,一路上可是一步都没停,他就能看出这些来,说一句观察入微,绝对不算谬赞。

    哪知道,傅桂诧异地回了一句,“这还用特意观察?”

    见他的神色不似作假,傅棠心中一动,觉得自己终于找到适合与代数一起做情报的人了。

    不过,此事不急,可以回去再议。

    他笑着对傅桂说:“这是佛跳墙,你要不要尝尝?”

    “能尝?”傅桂眼睛一亮,满是期待地看着傅棠,就像一只怕被人遗弃的小狗狗。

    傅棠笑了笑,没搭理他,只是让负责佛跳墙的厨子取了一罐已经炖好的下来,分了一半让人给傅瀮和张夫人送去,剩下的则是三兄弟分着吃了。

    傅榆和傅桂都是第一次吃这个,是觉得鲜得舌头都要掉了,从头到尾都舍不得说一句话,就怕浪费时间,少吃一口。

    不多时,半罐的佛跳墙已经告罄,连汤汁都没有剩下。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傅桂一边摸着自己吃撑的肚子,一边说:“从前我觉得引凤楼新推出的菜品已经够美味了,哪知道和这佛跳墙一比,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一旁的傅榆点头附和,“人间至味,不过如此。”

    见两个弟弟如此,傅棠笑着问:“你们两个吃饱了?”

    “唔,吃饱了。”

    “既然吃饱了,那就都给我干活去。”

    大约巳时初,就陆陆续续开始有客人来了。

    最先来的自不必多说,乃是傅棠的至交好友宋潮和严谨。

    这两人今天也有任务,是给傅棠做陪客的。

    傅棠站在客栈门口迎客,宋潮和严谨一左一右地陪着。

    每来一波客人,他们两个便轮流把人带到他们该坐的位置上,以免客人乱坐,发生了冤家路窄的情况。

    而傅榆和傅桂两个,则是一个盯着后厨,一个盯着各处的器具,以免添补不及,惹得客人不悦。

    五个人分工明确,却都很默契地把张夫人给排除在外了。

    因着这烧尾宴不是在侯府举行的,后宅的女眷都不便前来,张夫人自然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她闷闷不乐地坐在雅间里,直到张冕带着张澄来了,她才收了厌色,脸上露出欣慰和激动来。

    “大哥……”

    “妹妹。”

    兄妹二人时隔多年再次相见,便是张冕心里,也不免有些激动,张夫人则更是百感交集。

    张冕心里虽然急着和傅棠说话,但他也不傻,知道想要和傅棠的话题正常进行下去,哄好张夫人必不可少。

    因而,他很快就红着眼睛,嘴唇颤抖地问:“妹妹……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好,好,我一切都好,劳哥哥惦记了。”张夫人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

    张冕叹道:“当年的事,都是你嫂子。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竟是一点也不让着你这个小姑子。”

    这说的全是屁话。

    开玩笑,武夫人做的事,他哪一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