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打起来的,但芷栖肯定是向着江祁的,当即就大喊了一声:“我找老师了!”

    三个男生都齐刷刷的抬头看了过来。

    江祁浅色的眼睛,在看到女孩时亮了一下。

    实际上芷栖只是吓唬人,她着急的哪里叫老师了,可李然却已经被吓的跳脚,忍不住抱怨:“芷栖,你怎么回事啊?!”

    芷栖‘哼’了声,理直气壮:“谁让你们打架的?”

    ……

    旁边的唐娇被这打架的场面吓的像个鹌鹑,急忙拉了拉芷栖的袖子,小声嘀咕:“干嘛管闲事啊?”

    她本意其实以为芷栖和江祁不对付,带着她看热闹来着,谁知道芷栖一上来就喊什么叫老师?

    “切,毛病,我们不跟你们女的计较。”李然显然是怂了,佯装不屑的哼了声,对着旁边的陈流方说:“方哥,咱走吧。”

    陈流方沉默着跟着李然走了,却在路过芷栖的时候,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的看了好几眼。

    然后他就看到背影纤细的姑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反而是径直跑向了不远处江祁那里,独属于女孩家柔软的声音若有似无的传过来:“你怎么又打架啊?”

    陈流方脚步一顿,鬼使神差的站在原地回头看——

    芷栖快步跑到江祁旁边,女孩子比男生矮了大半个头,玲珑娇小。

    她看着男生苍白的脸上痕迹斑驳,唇角甚至隐隐青肿的沾着一丝血迹,就忍不住皱了皱眉。

    随后女孩抬起手,动作再自然不过的帮江祁擦掉了唇角的血迹。

    “最烦你打架了。”芷栖嘟囔,拉起江祁的手又看了看他伤痕明显的指关节,干脆的说:“走,去买药。”

    反正是体育课,可以偷偷跑出校门。

    江祁眼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全程都很乖的任由她摆弄,一语不发。

    两个人这浑然天成的熟稔,让旁边围观的唐娇和李然都看呆了,而陈流方的神色越来越阴沉,冷漠。

    最后,他忍不住走到芷栖面前挡住她的路,而后在女孩错愕的眼神中指着旁边的江祁,一字一句的问:“你知道他就是个疯子么?”

    他这句突兀的话,足以让整个气氛诡异的沉寂下来。

    芷栖秀气的眉头紧蹙,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芷栖,你看不懂这家伙多装逼么?”大抵高中男生,讨厌的都是比自己更装逼的人,陈流方看江祁不顺眼很长时间了,此刻看到芷栖护着他更是气笑了,几乎口不择言——

    “一天天死妈脸,不跟班级里所有人说话,拽的二五八万好像谁欠他钱似的?芷栖,你离他远点。”

    而芷栖听完,也忍不住气笑了。

    “陈流方,你管我干嘛呀?”只可惜女孩不会说重话,在拉着江祁离开之前只给了他一颗软钉子:“请管好自己吧,不要对别人评头论足。”

    江祁从小就又冷又怪,但那又怎么了?

    自己又不讨厌他的怪,难道这个世界上有规定人生来就要笑,就要合群么?

    芷栖越想越生气,在走去后墙的一路,巴掌脸都气鼓成了包子脸。

    江祁看着她,就忍不住笑,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蕴着温柔的海。

    “笑什么笑呀?”芷栖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见到他还在笑就忍不住停下脚步,侧头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他那么说你,你不生气么?”

    江祁摇了摇头,模样有些木讷的乖。

    其实芷栖不知道,江祁是真的不在乎陈流方怎么说——这么多年,他早就养成了把周围人嘴里那些屁话当做耳旁风的本领了。

    其他人对于一个人的评论,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今天不是陈流方主动过来挑衅,动手,江祁根本就懒得反击。

    大多数时候,他根本是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旁人的。

    可小姑娘并没有江祁这种‘阅尽千帆’后淡定的心态,她每次看到江祁被侮辱,都有种气炸了的感觉。

    “你怎么能不生气呢?”芷栖小手不自觉的握成拳:“你才不是什么疯子,装…装那什么,陈流方就是胡说八道……”

    说到最后,女孩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好像感同身受的委屈似的。

    芷栖现在的心态就是,她可以冷落江祁,但看不得别人欺负江祁,她还是会心疼的要命。

    可对于江祁来说,重点却在于……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浅色宝石,充满期翼的看着芷栖:“你肯跟我说话了么?”

    只要芷栖肯跟他说话,让他和陈流方打十次架都行。

    ……

    芷栖有些无语,也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面面相觑了半晌,小姑娘看着他嘴角破碎的痕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可笑着笑着,肩膀就有些微抖。

    江祁本来是陪着女孩一起笑的,可看到她垂下脑袋,笑意立刻僵在了唇边。

    “栖栖。”少年不自觉的伸手,却在指尖触及到女孩瘦削的肩膀之前又克制的缩了回去,他冷冽的声线有些慌张:“你怎么了?”

    “我讨厌你。”芷栖吸了吸鼻子,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有着很明显的星星点点。

    可女孩显然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哭过,于是倔强的别过头去嘟囔:“我跟你说话,跟你说话行了吧……烦人。”

    最后还是没忍住服了软,十足十的娇憨模样。

    芷栖白皙的耳廓有些微红,咬着唇不看他。

    但江祁在听到‘我跟你说话’这几个字后就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了,忍不住痴痴的看着芷栖,倒也不是笑,就是目光深邃。

    好像……他眼里只有自己似的。

    芷栖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佯装嗔怒的瞪他:“看我干嘛?”

    少年从来不会说夸张撩人的话,只是很诚实的说:“好看。”

    可他真挚的眼神让芷栖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原来江祁这性子真的和三年前一样直白诚实,一直都没有变过。

    也许既然他们‘和好’了,就不应该继续扭捏了。

    其实,她早就想和他和好如初了。

    于是就和三年前一样,芷栖挽起江祁的胳膊,把他拉到后操场角落里的后墙边上——三中的学生偶尔想要逃课,都是从这里溜走的。

    “你先翻出去。”芷栖其实还是个从来没有逃课过的乖宝宝,第一次干,有些惴惴不安的‘出谋划策’,试探着问江祁:“然后接着我?”

    这墙在里侧被经常逃课的学生弄了几个砖头垫着可以爬上去,但是要跳到外面没有接着的人……芷栖觉得自己会怕。

    然而逃课这事儿,江祁干的就多了。

    他扫了一眼那个砖头的高度,就觉得凭着芷栖的身高大概爬上去很费劲,于是半跪着身子在她面前:“你踩着我肩膀先上去。”

    随后让芷栖在墙檐上待着,他再上去,先跳下去在下面接着她就可以了。

    只是江祁‘计划’的虽好,实施起来却有些麻烦——那就是芷栖觉得自己无法踩着他的肩膀。

    “这……不好吧?”芷栖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犹豫的说:“会弄脏你衣服的。”

    “没事。”江祁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本来就脏了。”

    。

    倒也是,刚刚他和陈流方在操场上打起来的时候,白校服就快变成黑的了。

    想着在犹豫下去体育课就快过去了,芷栖抿了抿唇,还是小心翼翼的踩上了男孩的肩膀。

    她体重很轻,倒是不怕弄疼江祁,就是总感觉这样的动作有点怪异。

    芷栖在感觉到江祁握住自己的两只手半直起身子时,耳根都不由得有些发热,她磕磕绊绊的攀住墙檐爬了上去,而后乖巧的坐在那里等他。

    其实他们在小学的时候经常拉手,但是现在似乎就有些怪异了。

    少年的手比三年前大了许多,可以完全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唯一不变的就是上面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疤痕,似乎又多了几道。

    芷栖正不着边际的想着,耳边就刮过一阵微风,侧头看去,少年已经坐到了她的旁边。

    □□这种事情对于江祁来说似乎是轻而易举,动作干脆利落。

    迎着午后热烈的阳光,少年线条精致的半张侧脸仿佛被镀了一层金边,雕塑一样的凌厉美感。

    芷栖心口莫名的跳了一下,下意识的移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