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华灯退去,渐行渐远。

    退去繁华商业街的喧嚣,陆星禾随叶风走入一处偏僻街巷。

    叶风心思沉沉,忽而放慢脚步。

    陆星禾蹑手蹑脚跟在后面,也悄悄慢了下来。

    “上东街?”

    她看了看墙上的街牌号,心底暗暗好奇。

    这是一片古老街区,听闻此街区此前曾也繁荣,盘踞着数家达官贵人府邸。

    后因几家权贵相继出事,便有传言此地风水不佳。

    未出事的那几家便也匆忙搬离了。

    叶风他来这里干嘛?

    不远之处即是热闹街区,偏此处荒凉破坏。

    深巷内零星几处人家,周围是浓重的压抑的夜色,几点烛火狭隘灰漠,几声狗吠哀哀传出,一派残年消沉的晦气。

    陆星禾缩了缩脖子,提起裙角,小心翼翼跟在叶风身后,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叶风。

    若在平时,机敏的叶风定会觉察身后有人。

    而此时,此刻,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这处断壁残垣中。

    十数年不见老宅,叶风扶起早已破败不堪的牌匾,越过矮墙残檐,轻轻落于院内。

    巍巍然一座三开间的高屋,栋柱梁椽撑架着大屋顶,墙壁全已圮毁。

    楹联跌落,主柱俱在,中间通道,而今也只见碎砖蒿莱。

    “父亲,母亲,梦梦……”

    叶风喃喃自语,如梦呓般,虽灰尘满布,虽残枝败叶满地,却有麻痒痒有股亲切感。

    曾经的豪门大宅,林园相连,楼廊、画舫、练武场、藏书阁……

    虽早已不似十数年前模样,他仍然执着了方向感,自主地向着他的“童年”、他曾经的大家族走去。

    贪婪地东张西望,叶风品味着心中莫大的喜悦和哀伤,步履虚浮,此前所调理好的老成持重的心境,至此骤尔溃乱了。

    喜悦,为叶家之事马上就要水落石出。

    哀伤,为曾经的天伦之家,如今天各一方,这世间孤零零只剩自己。

    像是落于一场噩梦之中,叶风心有戚戚。

    却不觉惨白月光之下,一黑影一闪而过,迅速藏身廊柱之后。

    “谁?”

    叶风疾呼一声,思绪骤然收起。

    无人应声,只有飒飒风声时不时穿过,周围寂静一片。

    叶风扫视一圈,眸底聚起一层冷冽之意。

    有人跟踪?

    气氛怪异而阴冷,藏于假山之后的陆星禾忍不住缩成一团,小心脏早已吓得砰砰直跳。

    好恐怖,比恐怖屋还要吓人。

    几只黑鸟掠过,嘎地一声飞往枝头。

    陆星禾心脏骤然紧缩,她不要再躲了,再躲下去会被吓哭的。

    “叶风,呜~”

    陆星禾双手抵着下巴,颤巍巍就要从假山后露出头。

    却忽然,一黑衣人跳出,一把尖刀闪着寒光直逼眼前。

    第九十九回 夜沉山雨来

    好恐怖,比恐怖屋还要吓人。

    她不要再躲了,再躲下去会被吓哭的。

    “叶风,呜~”

    陆星禾双手抵着下巴,颤巍巍刚欲开口。

    刹那间,一黑衣人跳至眼前,一把尖刀闪着寒光直逼眼前。

    那刀极快,眼看就要次破陆星禾的面孔。

    那人,那刀,仿佛已酝酿了许久,动作极快,极准。

    寒光乍现,直逼陆星禾眼前。

    却又忽而调转刀刃,只向着陆星禾臂膀而来。

    一切皆在几秒之内。

    巨大的惊吓之下,陆星禾早已脸色惨白。

    呆立原地,杏眼圆睁,说不出,也叫不出。

    “噗”地一声,衣帛划裂。

    危急时刻,叶风已经飞身挡在陆星禾身前。

    伤口并不算深,可依然有浅浅血迹斑驳渗出。

    对面两个黑衣人占尽优势,却并未再发难,而是虚晃一枪,撤身逃脱,跃上屋檐,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叶风紧紧按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望向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眸中阴晴不定。

    为谁而来?

    “叶风,你......你......”

    伤口分明在叶风身上,可陆星禾骤然受到惊吓,又见有血渗出,不免言语结巴,手软脚软,站也站不稳。

    她指着叶风身上的伤口,整个人摇摇欲坠,一阵头晕眼花,终是软绵绵跌倒在他的怀中。

    她晕血。

    叶风皱眉,将陆星禾拦腰抱起。

    她脸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

    “陆星禾!醒醒!”

    这丫头,自己竟没注意她什么时候跟了来。

    那两个黑衣人又有何来头?

    是自己大意了。

    他唤她的名字,看她脸色惨白,心中忽而急迫,脚下生风,奔出这片残垣,向太子府方向而去。

    他本不欲再去那个地方。

    多日奔波劳碌,叶家之事情终于眉目初现。

    他对陆氏的恨意虽未消失殆尽,却不再似此前那般恨意满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