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叶风。

    本就是被陆星画拉了来做陪衬。

    如今在做几人皆谈笑风生,只有叶风略显尴尬。

    强装无恙,眉目之间却尽不见了昔日神采。

    陆星禾也不说话,闷闷坐在陆星画旁边,挺翘的鼻头皱成一团。

    陆星画举起手中的茶杯,佯装喝茶。

    腿却不老实起来,在桌下,悄悄伸向叶风,并狠狠踹了他一脚。

    他对他使了个颜色。

    “禾禾不开心,后果很严重。”

    叶风将自己的腿收回,看向窗外,并不理会陆星画的提示。

    陆星画心中十分不悦。

    从来没有人让禾禾受过这般委屈,他叶风又如何。

    之前禾禾护着自己不好出手,他若再这般不解风情下去……

    他抿了一口茶,很是恼火。

    “禾禾,吃点心。”

    徐问筠贴心地将一块儿糕点放在陆星禾面前的瓷盘之中,温柔地对他笑笑。

    “谢谢小表叔。”

    陆星画强撑着胸口的酸意,期期艾艾地开口。

    哪知徐问筠却不乐意起来。

    “诶,禾禾,你可别叫我小表叔,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你忘了,小时候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长大要嫁给我的,我可一直等着呢。”

    “小表叔!”

    他说话向来无状,陆星画又气又羞,眼底瞬间即涌上一丝湿意。

    可那徐问筠却故意不依不饶。

    “莫非,禾禾你已有了意中人?”

    他笑嘻嘻凑到陆星禾面前,刮她的鼻子。

    陆星画瞬间脸色煞红。

    “我……我没有。”

    她撅起嘴巴,矢口否认。

    徐问筠“呵呵”连笑两声,斜睨叶风一眼。

    “也是,咱们禾禾金枝玉叶,怎会轻易看上世间男子呢。”

    乱风渐入,思绪频翻。

    窗外,一片落红随风飘忽,在空中打了几个漩之后,便骤然落入水中,随流水而去了。

    有时候,并不是不愿意种花,而是不愿意看着它一点点凋落。

    为了避免结束,不如避免一切开始……

    叶风内心实在乱糟糟地很,便起身告辞,往叶家老宅的方向去了。

    全程,未看陆星禾一眼。

    她终究是金枝玉叶,她终究是陆氏女儿。

    叶风颀长身姿下得楼去,孤傲而决绝。

    忽然之间,陆星禾脸涨得通红,鼻子一抽一抽的,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长长点睫毛霎时间挂满了泪珠。

    “这个狗叶风!”

    陆星画眼神暗了又暗,昨日之话,看来自己是白费口舌了。

    他按了按陆星禾的肩膀,趁声开口道:

    “呵呵,别哭啊,别哭,我替你教训他去。”

    不说还好,“替你教训他”几个字一出口,便生生挑明了陆星禾为谁而哭,为何而哭。

    小女孩家本就要面子,被自家哥哥这么一说,显然坐实了自己为叶风伤心落泪的事实。

    又恨又羞,泪水更如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一滴滴往下砸。

    陆星画眸光中全是怒气。

    他最看不得禾禾哭。

    “小表叔,麻烦您先照看禾禾和……和云锦书,我去去就来。”

    陆星画急急转过身,对徐问筠说。

    而后帮陆星禾又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一眼云锦书,深深沉沉地说了句:

    “早点回去,不许闹事!”

    颇有些命令的语气再里面。

    云锦书悄悄翻了个白眼,“戚”了一声,扭过脸去。

    对自己的亲妹妹就柔声细语、穿面不寒杨柳风的。

    对自己却凶神恶煞、秋风扫落叶一般。

    真讨厌。

    陆星画扬了扬眉,无时间与她计较,便匆匆下楼,追着叶风的脚步而去了。

    上东街。

    叶家祖宅。

    落叶归根,守护香火——是人的基本诉求,更是家族的使命。

    房梁俱已坍塌,大门之上那十数年前的封条,早已在风雨之中不见了踪影。

    只留门口那对石狮,无言守护着这不长不短的一段时光。

    又似乎,在默默等待小主人的归来。

    可归来,又能如何呢?

    叶风跃墙而入,在一片残垣断壁之间,回望儿时时光。

    “叶风,我知你尚有心结,却不知你用心如此险恶。”

    陆星画站在叶风背后,冷冷开口。

    叶风心中一抖。

    用心险恶。

    自己对禾禾,到底是用心险恶了?

    “陆星画,在我叶家祖宅之中,你最好不要放肆。”

    若她认为自己用心险恶,那边用心险恶些吧。

    或许,本应如此。

    陆星画面色沉沉,眸光深不见底。

    多日以来,自己居然已对叶风放下所有芥蒂,默许了他的种种行径,竟还将自己心中之事说与他听。

    终究,是自己幼稚了。

    难怪云锦书常说自己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