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冷静地灌了一口,对沈昊半撒娇半不悦道:“爸,你是多嫌弃我,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

    褚父笑了两声,接话说:“就没有父母不操心孩子的,我家这几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褚父穿着中山装,儒雅又挺拔,说话时虽然总是带着笑,却隐隐透着一股威严。

    沈溶月在进门时悄悄观察过他和褚寒深。

    怎么说呢,两人眉眼有相似之处,只不过褚寒深更冷一些,而且关系仿佛也不太亲。饭桌上总共也没超过三句话。

    褚父视线不动声色地从正垂着眸细嚼慢咽的褚寒深脸上略过,继续说:“不知道沈先生择婿标准是什么,要遇到合适的,我可以帮忙搭搭线。”

    沈昊还真思索了起来:“人品要好,而且要稳重,我家这个被我宠坏了,别看她现在这样,小脾气小毛病多得不行。”

    “现在小姑娘有点脾气正常,我倒觉得溶月大方得体懂礼貌,已经比外面不少女孩子要好了。”

    “……”

    包厢里吹着暖空调,一点新鲜空气都没有。

    沈溶月放下筷子扇了扇风,感觉自己整个人正放在油锅上来回翻烤。

    她喝完了那杯水,起身道:“我去上个洗手间。”

    他们定的时间早。

    餐厅还没到高峰期。

    沈溶月从洗手间出来时正拿着纸巾擦着湿漉漉的手。

    她往旁边一看。

    褚寒深正倚在墙边,宽肩长腿,衬衫熨帖地箍在西装裤里,勾勒出流利紧实的腰身。

    他往她那头撩一眼,眼风懒洋洋地,有些不正经。

    沈溶月一想起方才桌布下的那一幕,此刻像是等她上勾似的,脸红了。

    他正要贴过来,被她一根手指头抵着胸膛推远:“不许胡来,这里人多。”

    褚寒深意味不明地扫视着她粉红的脸颊,握住她细嫩的指尖,轻笑:“没人就能胡来了?”

    沈溶月听到脚步声,像触电一样抽出来,气恼道:“我说认真的。”

    褚寒深嘴角噙着笑,没再逗她。

    沈溶月想起昨晚的事,问:“你是要参加什么项目吗?怎么需要应酬?”

    褚寒深的出身足以让他获得娱乐圈最优质的资源,只要他参演的剧,上头基本不用审,点头就过,不管去哪个剧组都是香饽饽,要供起来的存在。

    提到正事,褚寒深收了笑,看着沈溶月的眼睛,认真道:“月月我去做导演好吗?”

    之前在飞机上看他在看镜头语言相关的书,沈溶月就有预感。

    做导演没什么不好的。

    沈溶月倒是有些好奇,他做演员的时间并不算长,现在应该算是“热恋期”才对,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没有焦距地盯着他喉结下的那粒纽扣,想到拍戏时的种种,笑了笑,徐徐上移至他英俊的面容:“你当时怎么想到做演员的?”

    褚寒深的眼睛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听到她问出的这句话,掀起浅浅的波澜。

    他望着不远处来回转动的玻璃门,门外的车辆驶过时,像是画出了五彩斑斓的光晕,眼梢一柔:“因为你。”

    加拿大有位民谣诗人,名叫莱昂纳德·科恩。

    他曾写过一首情诗。

    全诗只有两句话——

    你走你的路。

    我也会走你的路。

    褚寒深便是如此。

    遇到沈溶月之前,他好像生活在一座废弃古楼里,在暴雨后雷声熄灭的夜晚,一个人坐在窗前面对着月亮,忽然有一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温暖,又伤感。

    他偶尔在梦里还能想起那条疾跑的小路。

    昏暗,悠长,看不到头。

    沈溶月被他眼底的温柔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她的目光从褚寒深的额角,眉毛,鼻子,再到嘴唇。一寸一寸的,脑海仿佛燃起一小串烟花。

    她黑曜石般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那个小孩。”

    但很快,她眼里的光芒暗了下去,只剩下疼惜,她抬头问:“可是你怎么会在那里呢?”

    越岭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荒凉,偏僻。

    早些年连网络都没有。

    买东西得翻过一条极陡峭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