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既是如此......

    那奚蘅又是怎么见过闻炀的。

    一个又一个谜团在黎止脑子里环绕,着实令他十分惊讶。

    连难不成是闻炀祖上曾经和奚蘅有过一段过往、故而他才会如此照料对方的后人、将之破格代入上三界并收为亲传弟子的想法都起了。

    不怪黎止会这样想,只因奚蘅的身世——

    从下三界一路登顶仙道至尊。

    奚蘅曾经是在中三界待过的。

    黎止将心中的想法以及好奇道出:“这也不对啊,若是如此的话,那应该过去了至少三千年,三千年......”

    三千年,奚蘅怎可能还认得出闻炀的祖上是谁、又如何断定他就是那个‘后人’,所以一切仿佛又陷入了死胡同。

    闻见黎止这般胡言乱语,奚蘅打断道:“勿要胡乱猜测我的过往。”

    黎止桃花眼一挑,眸光中调侃的神色分明,“好啊,我不猜,那你自己说吧。”

    他轻笑,拖长了声调,缓而慢地说着:“你是什么时候见过闻炀的?”

    黎止幽幽补充:“在之洲岛之前。”

    奚蘅神色微动,深意蔓上眼角,似在回忆,然不过一瞬,他就徒然偏过头朝殿外看去。

    闻炀不知何时回来了。

    ·

    看到闻炀的身影倏地踏入殿中时,黎止也是一顿,他并未注意到有气息靠近。

    不过现下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黎止撇了眼与他对坐之人的神情,心中顿感不妙。

    他好歹是同奚蘅有些私交的,多少知道些后者的脾性,知晓其为人确如传闻那般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然某些时候却不同。

    那是黎止一次偶然没有同奚蘅提前招呼就过来了,整个定宸峰都被一片雪色覆盖,天空还飘着鹅毛大雪,簌簌落下,若不用灵力罩阻隔、刹那便能将人整个打湿。

    然而黎止到时,定宸峰上立着一道身影,几乎要同雪色融为一体,那般冰凉......

    显得毫无生气。

    像是觉察到外人,奚蘅转头朝他看来,一双墨眸若寒霜般,比之周遭的风雪更甚,冷得刺骨。

    此后,黎止偶有意外见到的奚蘅,在雪天中皆是如此。

    黎止没有多问,只是从此知道了一个秘密,从而也洞悉到奚蘅的脾性并不全然同他的表象一样。

    正如此时——仅一个对视,黎止便心下了然。

    他该滚了。

    黎止扯了下唇角,眼神扫过奚蘅,示意他:我走。

    旋即黎止飞快走出了大殿。

    路过闻炀时,黎止一顿,目光停留在前者身上半晌,心道:这小朋友好像也不太对。

    ·

    待黎止出了大殿,殿中便只剩下闻炀和奚蘅。

    两人相对而立。

    奚蘅视线掠过闻炀面容,眉头微微一动,紧接着缓缓拢起,闻炀身上的气息浮动太大,让他很难忽视。

    且方才黎止的话,奚蘅不知闻炀有没有听见。

    黎止的猜测奚蘅毫不意外,但当时他被对方的最后一个问题摄去了心神,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闻炀的气息靠近。

    奚蘅看着闻炀,喉结上下滚了滚,正欲开口。

    闻炀道:“我要走了。”

    他的嗓音有些哑,将体内的魔气压下耗费了他不少精力,此时他需要快速赶回魔界。

    不单是防止他魔气暴动、从而身份泄露引起其他人惊觉,也是为了能够平复体内的魔性,还有魇魔门的那些垃圾。

    在听到闻炀的话时,奚蘅心间颤了颤,要走了......

    奚蘅的一时沉默没能转移闻炀的注意力,话已带到,他脚下一转,就要往殿外走去。

    然在他转身之际,身后徒然有一道气息贴近。

    奚蘅抬手扣住闻炀腕间,“什么时候......”

    闻炀耳尖一动,奚蘅的声音比他方才说话时还要哑了几分,尾音亦十分暗哑,轻声续上了后半段,“什么时候回来。”

    没问他去哪,只问什么时候回来。

    闻炀敛眸,淡淡金芒在他眼中流转。

    他道:“不知道。”

    奚蘅还拉着他。

    没有松开。

    闻炀仰起首时,奚蘅也正垂眸看他,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方才......”

    奚蘅再度开了口,然而后话却迟迟没能出口,闻炀久等不至,遂问:“方才怎么了?”

    ·

    他没听到。

    奚蘅知道了闻炀刚刚没有听见他和黎止的谈话,心中却不知为何、似缺了一块。

    就像是他好不容易已经等到的人,马上就要离开。

    “还回来吗?”奚蘅听到了自己在问。

    闻炀:“......”

    他定定看了看奚蘅,只觉对方现在似乎很是奇怪,心情难得一时没有再因为体内的魔气暴动而感到烦躁,奇异的......他缓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