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沉寂的嗓音响起:“我的事情,旁人无需多管。”说完,头也不回离开。

    洛殷跌坐在地,看着江晟离开的背影,泪水砸在草地上。

    只是来不及多想,她用力擦拭了下,转身便挣扎站起,来到了御迟衍身边。

    “你有没有事?身上是不是很痛?对不起,我没能够第一时间冲过来。”

    她像个失魂落魄的人,焦急查看着他身上伤口,却忘了此刻仍身处险境,一切危险并未消失。

    “我没事……”

    “不要难过,咳……别担心。”

    御迟衍努力稳着气息说道,想要温声安慰她,可是胸腔却像撕裂一般疼痛,连同正常的喘息都会觉得难受。

    洛殷望着他苍白的面色,还有不断渗透出血液的衣服,怎会不明白他的真实感受,哭着转过头,对那些人求饶道:“放过我们吧,或者让他包扎一下也好,我保证,再也不会让你们为难,我会跟局里的人说,你们不在这里……求求你们,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光头男人看着她,却笑得无情。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说三岁小孩子都不会信的谎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的人再过不久就会过来,而那个时候,你觉得他们还会白白放我们离开?小警察,别当我们傻才是啊。”

    洛殷摇着头,泪水模糊了眼睛,还想再继续求情,身后却传来了一道虚弱的嗓音:“不要求他,我没关系。你照顾好自己,活下去……”

    洛殷觉得心脏被揪得生疼,眼眶更是盈满泪水,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说自己没事,还叮嘱她要照顾好自己。

    在他心里,究竟是将她放在了怎样的位置?

    摇着头,她转回身又准备继续争取,不想,一道高大身躯却走了过来。

    洛殷心底下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将御迟衍护在身后,双臂张开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那是一个与他们年纪相近的男人,留着简单的寸头,皮肤黝黑,穿着身皮质外套休闲裤,面色冷沉。

    只是他并没有靠近,而是在两米处停下步伐,“好久不见。”

    洛殷不安看着他,清楚自己是不认识这个人的,而这番话,更像是在对祁肆说。

    不由得转回身看了御迟衍一眼,心底迟疑,他们两个认识?

    而御迟衍却没说话,依旧被扣押着站在原处,目光直视着那个男人,面色看不出喜怒。

    那男人似也不在乎,单手插兜看着他,语气沉着,“风水轮流转,从前我不信这句话,现在,我信了。”

    “当年你作为卧底,将我们发展多年才壮大的组织队伍一击捣毁,所有人因为你坐牢的坐牢、枪毙的枪毙,而你,晋升高位,在警界混得风生水起。”

    “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恨你,又有多羡慕你。怨自己为什么是个没爹没娘的小地痞,而你却能出生在富贵家庭,又有一份令人敬仰的职业。”

    “可是现在我觉得,似乎一辈子游走在灰色地带也不错,至少随心所欲,也不用像你一样,担心有一天失足丧命。”

    御迟衍看着面前的人,到底是有些意外的,毕竟几年前他们曾以兄弟相称,经过那件事后,就没再见过。

    本以为今生没有机会再见面,却不想,终是在办案时遇见了他。

    “我记得我劝过你,改邪归正……出来后,不要再做这行了。”

    “为什么,你还要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御迟衍看着他,心下只觉无力。自己当年何尝不是真心待他,将他当做兄弟来看待,毕竟年龄相仿,兴趣相投,似乎抛开身份差异后,他们间有着聊不完的话题。

    只是这段情谊,注定不能长久维序,他在组织中的意义,就是收集证据捣毁联络点,他们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他只是希望,他能够听进去自己的话,接受整改后洗心革面,重新开始人生,却不想,他还是坚持走了老路。

    男人听到他的这句话,只觉得讽刺,整个眼神中没有光亮,“不再做这一行?说来倒简单。”

    “我的人生已经定型了,这辈子,我注定是个人人喊打,做见不得人勾当的罪犯,永远无法像你一样,成为所谓的大英雄。而你以为,我真的甘愿在这条路上走到黑吗?”

    “我何尝不想活得像个正常人,可是我光是找工作都处处碰壁,要学历没学历、要技能没技能,身上还留着案底,连去做个货港搬运工,都会在出事时第一个被怀疑,你说我,这样一个满身劣迹的人,该怎么重新开始?”

    洛殷静默着,才终于明白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情绪复杂。做他们这行,有太多的不得已,站在了正义的那一头,很多时候就代表了与所谓的人情世故割舍开。

    毕竟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而他们警方要做的,就是维护社会治安,还有保证每个人的权益不受侵害,在这其中,不能带有任何的私人情感与私心。

    御迟衍终是不说话了,兴许确实是他将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忽略了实际生活会遇上的阻力与障碍。

    只是现在,再谈论这些终究没有意义,他要做的,便是努力争取生还可能,保证洛殷的人身安全。

    目光抬起,凝向面前的男人,“我知道,抛开实际因素,确实是我负了你,现在,我只希望你看在从前的情谊上,放她一条生路。我不奢望你原谅我,只是希望,别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洛殷怔住了,转回头看着他,只觉得不能够理解,他开口为她求情,却将自己排除在外,仿佛只要她活下去,他最后的结局如何都无所谓。

    泛红的眼睛看他,心底五味杂陈,嗓音不住发颤,“祁肆,我们来是一起来,走也要一起走,我不可能丢下你独自逃跑的。”

    御迟衍却不看她,沉寂的目光凝着那个男人,仿佛只要他能够答应请求,任何事情他都可以不在乎。

    “我凭什么答应你?”

    那男人皱起眉,心中只觉得烦躁,“当年,你害了组织里那么多人,将我前半生的努力都毁了,现在凭什么对我提要求?”

    第58章 替她挡了一枪

    如今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却还要为这女人争取机会,该说用情至深,还是愚蠢至极?

    寸头男人心底讽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