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那么准时。”容绰侧立晚风,眼光沉静,如同一切尽在掌握:“要等一等。”

    晏歌颔首,表示她了解她明白。

    那是流星雨,是自然景观,又不是银行账户进账,精确到秒的,哪能说来就来。

    所以她很配合他地等了一等。

    先等了十分钟,没来。

    再等了十分钟,没来。

    又等了十分钟,没来。

    “……”

    还等了十分钟……

    冬夜风大,何况是水库边酒店露台,夜风裹着水汽,扑面即是凉意。晏歌连续咳了几声,茉香奶绿遂呈上一杯热气腾腾汤水:“晏歌主人,请用板蓝根。”

    那边史努比像是也了解情况般地,双腿灵活一跳,跟着就安稳趴上了晏歌的膝盖。温暖狗头捂着手,如同暖宝宝般,在寒风中源源不断地传递热量。

    大耳朵花狗边替晏歌捂怀,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朝真正的主人看了看。那眼神细品蕴含内涵还挺丰富,又像白莲花,又像是绿茶。

    哥哥,还,不,走,吗?

    “……”

    唇勾了丝冷笑,容绰俯身,手掌在狗头轻拍,如同随意:“想做狗肉汤了?”

    史努比:“……”

    人言人语,史努比固然是听不懂。但男人语气暗藏杀机,那大耳朵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史努比遂打了个响鼻,悻悻然地跳了下去。

    大耳朵花狗离开,黏人大狗勾过来。

    知道是自己获取信息出了错,没和未婚妻一起来看流星雨不说,还把人给弄咳嗽连连的,快感冒了都。把人搂怀里,容绰低语了句:“我不知道……会不准。”

    晏歌微愣。

    依那与生俱来傲慢骄矜的性子,这句话已经近似道歉了。况且说的也是事实,人还是出自好心,是看了她的转运微博才想带她来看流星雨的,本意可能是想制造点浪漫。就是事与愿违,流星雨迟迟未至,结果没制造出浪漫,反倒制造出了风寒。

    所以他低了头,她怎么能不给他台阶下呢。

    所以她说了,没关系,这不是他的问题。

    预报不准是天文台的问题,流星雨不来是地心引力的问题,他们没等到流星是运气不好的问题。

    是天文台的问题,是地心引力的问题,是运气不好的问题。

    总而言之。

    是谁的问题,都不是她未婚夫的问题。

    那认真辩解样子倒映瞳孔,男人脸色有所纾解,同时提了征询意见,“不然,我们先回去?”

    “我想再等一下。”晏歌说:“说不定……”

    声音顿住,因此时有白光如离弦的箭,将静默夜空划破。

    那未完的话,亦随之停在了喉间。

    说不定……

    能等到呢。

    第117章 合欢【正文完】 吃不吃糖。

    象限仪流星雨与双子座流星雨、英仙座流星雨齐名, 被称作“北半球三大流星雨”。象限仪流星雨中多火流星,质量大、尾迹长、速度快,与低层大气摩擦时会产生耀目光亮, 爆发醒目。

    如此时、此地、此刻。

    群星陨落成火焰, 点亮冬夜如昼般清明,而穹庐覆盖遍野,广阔天地就此交接。

    长夜星火。

    而余光若星屑, 一颗颗地, 坠入了眼眸。

    欢欣闪烁。

    说等到就等到了, 这样的运气当然让人感到喜悦。连带着下坠的星也如生热,将这冬时深夜寒意尽数驱散。

    光滤万物而成影,若投影仪般的, 将露台情状完整无误地投映在地。

    椅子坐着一人,拥着一人, 站着一机器人,蹲着一大耳朵狗。

    共同守望这流星之夜。

    在致密的流星雨前, 时间的流逝渐变悄无声息,直至有钟声沉重庄严,不知从何处的寺庙而来,借助空气的介质飞行,终于隐隐约约地传递至人的耳脉。

    “铛——铛——铛——”

    是旧年最后一天的二十四点,也是新年第一天的零点。

    一道钟声也如一道分割线,泾渭分明地划开新年与旧年的边界。

    2019已经结束, 2020已经到来。

    史努比还是初次见流星, 好奇得紧,响亮地叫出声来,“汪!汪!汪!”

    而流星的光打亮机器人一双蓝眼睛, 茉香奶绿转向身侧,喜气洋洋:“晏歌主人,容老板,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小绿。”

    史努比不会说话,就摇着尾巴到椅子边摇尾巴撒欢,晏歌遂很配合地摸了头——于是史努比摇尾摇得更欢快了。

    在那流星光耀里,也在暮钟沉沉里,晏歌偏首,双目对视,她也想对他说一句。

    想说,新年快乐。

    但没说。

    因唇覆上了唇,而吻盖住了吻。

    星火热烈,人影纠结。

    史努比:“汪!”

    茉香奶绿:“……”

    茉香奶绿一手遮住自己的眼,一手遮住史努比的眼,嘴里还念念有词着。

    茉香奶绿:“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茉香奶绿:“不看不看,乌龟下蛋。”

    史努比:“汪?”

    流星来时这一夜,像是世上的光都陨落在了密云的水里。

    星在明,吻在暗。当唇分开,她听见了他的声,低若不闻,“第一年快乐。”

    所以,这是所有人的新年。

    也是,只有他与她分享的——

    相恋的,第一年。

    ……

    在星光流泻的夜晚,在密云水畔的枕上,晏歌做了一个梦。

    梦境是初夏杨林,她尚读初三时,鸣蝉聒噪热意黏腻。教室里有书声琅琅,透窗而来。

    而地震突如其来地,将一切打碎。

    先前的教室成了碎石与瓦砾,但是万幸,老师与同学都从中逃了出来——杨林在九江地震带上,不时会组织地震演习。因而逃生时,众人都格外井然有序。

    她是例外。

    是夜盲,所以当废墟将光封闭时,她也不能视物了。

    “都出来了吧?”

    “老师……晏歌不见了!晏歌没出来!”

    “老师我去把晏歌带出来吧,教室还可以进去!”

    “大家在原地不要动,等救援过来再……”原本要说的话未完,接续的是疑惑的问:“容老师?”

    影影绰绰,隐隐约约。

    是有脚步声,穿透了颓圮残垣,手机灯光打亮。

    一步地,一步地。

    向她的方向,走来了。

    到她身边时戛然而止,步履停下几秒,俯下身,手伸出而摊开,回响在逼仄空间里的,是男人掷地有声的问:“吃不吃糖?”

    她循声望去,于是触及那掌心。

    安然躺在那里的,是一颗糖。

    一颗——

    红豆味,大白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