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拉着阿巳便往沙匪那边走。

    小的搀扶着老的,一瘸一拐,行的极慢,却又很快的被黑暗吞噬。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竟生出点悲凉意味,明知不禁叹了口气。

    “阿知?”叹息声在风沙怒号中虽然显的微不可查,但容问还是清楚的听见了,立马抓住他手,转过头去。

    “没事,我不过是感叹这世间众生皆苦,就如那爷孙两,莫名的让人心酸。”明知摇摇头,自嘲的笑笑,“就连我们身为神明都有身不由己四个字。”

    说来也可笑,他分明是人人唾弃的恶神,非要操这等慈悲佛祖心。

    容问没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拉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像是要说什么。

    “啊――”却被远处一声惨叫声打断。

    在二人警觉地看过去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安安静静,甚至是诡异的死寂。

    明知几乎要以为自己幻听了,要不是由远及近慌乱跳动的火光,和一张张惊恐的脸。

    顿时惨呼声与马蹄声杂错传来。

    “快……快跑!沙鬼来了!”

    “救命!”

    ……

    地面都在颤抖。

    二人愣了一瞬。

    很快他们草草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向前飞身出去。

    明知祭出了赦罪,一把抓住一个逃跑的沙匪。他的手臂已经受过伤了,此刻一挣扎正往出流血,而他整个人抖的似筛糠,脸上涕泗横流,眼神惊愕恐惧混成一团。

    “怎么回事?伊迪哈呢?!”明知挥手打开一只扑过来的岁厄鬼,厉声问道。

    沙匪吓得一抖,扯过手臂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缩成一团。

    周围聚集的岁厄鬼越来越多,明知劈开几只,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我他大爷的问你,伊迪哈呢?!”他一把抓起沙匪,怒吼道。

    沙匪顿时吓傻了,身子软倒在地,手指颤抖着朝后面一只,“头……头儿,在后面。”

    “还有谁?!”

    “裴罗大哥,和……沙织的――”

    沙匪的话还未说完,明知就已经骂了声“他大爷的”飞奔了出去。

    前路已经被大批嗜血疯狂的岁厄鬼挡了个全,他再也没功夫顾及周围凡人,毫不遮掩的凝了神力一剑挥了过去。

    岁厄鬼被砍死大半,勉强让出了一条道。

    “阿知!”这时候容问也赶到了他旁边,清了其余几只。

    但只是略微地喘了口气,便又有成千上百的岁厄鬼卷土重来。

    情况由不得他们多说。

    “伊迪哈和那沙织祖孙两都还在后面!”他简单道。

    慕同尘赶上来,正巧听见了,便召出了玉碎,使劲一挥,咬着后牙槽道:“他大爷的,你们先过去!这里交给我!”

    玉碎威力十足,千万片飞花化作利刃,卷向岁厄鬼,消灭了大半。

    二人便不多说,点点头飞冲向前。

    岁厄鬼被慕同尘挡住了大半,道路畅通无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们便看见了隐隐约约的火光。

    “啊――”空旷夜风中一声惨叫声传来。

    这声音他们认得,是裴罗。

    明知心下一惊,赶紧向前方走去。

    “阿知,”容问将他拉住,“小心,你跟在我后面。”

    他点点头,将赦罪拿在手里,与容问并肩,“一起走!”

    刚才只听见了叫声,却并没有看见裴罗人,他们便只有向倒在地上的火把走去。

    这地方极空旷,风沙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使得明知皱了皱眉毛。

    “伊迪哈?”他将火把拿起来,试探着往黑暗中照,没见人影,他索性开口呼唤了一声。

    脚边不远处有一个乱石堆,一声闷哼咳嗽后,伊迪哈的声音从石堆后面传了出来,“是三位爷吗?我在这儿呢。”

    他举起了一只不停打摆子的手,声音苍白虚弱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明知的眉毛登时皱的更紧了,他们几步便绕了过去。

    只见伊迪哈虚弱的靠在身后石堆上,一柄陌刀倒在地上,上头黑血斑斑。

    看见他们,伊迪哈强扯出一个笑,“我当是沙鬼,原来是二位爷……我那些兄弟们可还活着?”

    他这才发现,伊迪哈右臂上几条抓痕深可见骨,他一说话就往外渗血。

    “活着。怎么不跟他们一起逃?”见状容问递过来一块丝绢,他接过来,蹲身将伊迪哈的伤口大概缠起来,将血止住。

    伊迪哈疼的直吸气,“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兄弟们大仇未报,我惭愧当他们一句头儿,理应与他们死生同。如何跑得?”

    明知此刻心中已然明白了这人能被一群沙匪认做老大的原因。眼前这个虬髯大汉,鲁莽急躁,难当大任,但就是这副不起眼的皮囊,底下却包裹着一副直率坦诚的侠义肝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