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平日不在意这些,怎么今日反倒在意了?

    这话只在心理过了一遍,嘴上不说,笑了一下又欠身,“大人召的匆忙,图快便没在意这些。”

    看向容问身边的人,弯腰一礼,一双媚气横生的眼向上勾出笑,“恶神大人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狐爻与容问说来算是同族,但风姿迥然。

    还惦念着花娘的可亲,且这人是容问的友人属下,明知也生出几分亲切,便点点头笑答:“多谢挂念。”

    这厢二人说笑着,另一人脸便柔然可见的黑了,清咳了一声打断二人,使了个眼神给狐爻。

    明知便正色向狐爻抱拳,“有劳。”

    二人一道走向卷耳。

    容问对狐爻略交代了几句,又走了回来,已经换上了一脸笑意,“卷耳便交给狐爻了,这边事情还没完,我们也走吧。”

    看了一眼卷耳,明知点了点头。

    告别了狐爻,二人一刻也不敢耽搁,直向知下城西边飞掠而去。

    中途遇见了先前走散的慕同尘,便把大概情况与他一说。

    三人神色凝重,一路无话。

    越往西,周围的树便越大,枝条上垂下的红布条也越多,风一刮,传来一股血腥味儿。

    情况不对!

    明知敏锐地感觉到,再看向其余二人,便知想法不谋而合。

    前方两颗巨树中间露出一点白色,三人齐齐顿住脚步。

    微有铃音入耳,血腥味愈发浓重。

    慕同尘借着树影遮挡缓缓走向前方。

    “阿知,当心,这地方邪气很重。”明知欲走,被容问一把抓住,牵到身后。

    他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到了那巨树后面,铃音也越来越嘈杂。

    那点白色原来是一方高台,白玉堆砌的,四周七七四十九重台阶直通其上,四角高大乌柱上垂着金铃和雪白色招魂幡,上头以鲜血画了密密麻麻的咒语,血迹未干,随风翻涌间顺着白幡往下低滴。

    他们嗅到的血腥味来源于此。

    他们苦寻良久的裴罗则跪在旁边。

    见裴罗无碍,明知便松了一口气,但旋即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那高台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还跪坐着一人,小小的身子,嘴角诡异地向上勾,念念有词,手指在地上画出一道道血色经文——是阿巳!

    她身边仰倒着伊迪哈,面色青白,一只手臂已经被剖开了,血液汇成一条小溪。

    阿巳沾着伊迪哈的血书写,半边高台已经写满了。

    第50章 恶斗

    明知如遭雷殛,浑身颤抖着。

    ……红色垂绦,高台,招魂幡,还有密密麻麻的咒语——此处是一方招魂台!

    传说中的恶毒术法,以白玉筑台,阴沉木挂招魂幡,再以活人取血书咒。

    如此便可召回心念之人魂魄。

    他定了定神,看着高台之上着魔般念念有词的半大小孩,心底生出无尽的疑惑。

    ……她究竟是谁?不惜以如此损阴德的方法,要招谁人的魂?

    他头痛欲裂,意识混沌不清。

    迷迷糊糊听慕同尘骂道:“招魂台?如此恶毒的混账法子,这小姑娘可以啊!”

    “生人既成鬼魂便都由二位府君统一管理,或入轮回道,或受使赎罪……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区区的祭台就放归人间?”容问亦抱着手臂冷笑道。

    明知骂不出来,眼前这俩位,都是没做过凡人的,有千百年的寿数可以挥霍。

    他肉体凡胎十七年,除却不知事的五六年,余下的都在体会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的无奈,见过抱着早夭的孩儿哭泣的妇人,见过痛失爱侣的青年,也见过幼年失怙失恃的婴孩。

    为了能留住所爱之人,就算再荒唐的法子也要试一试。

    ……总归有个念想。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及无辜之人的性命。

    眼神当即淬了寒冰,冷冷地扫过高台上的身影。

    台上阿巳在飘摇的招魂幡后若隐若现。

    突然,她停下了手中动作,僵硬地转过身体,眼睛无神地望过来。

    三人大气都不敢出,冷汗冒了一身。

    “不新鲜了!不新鲜了!”阿巳倏然垂目,歇斯底里地大喊,疯狂地将地上伊迪哈的血揽向自己……

    意识到是徒劳,她木讷地起身,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踉踉跄跄跪爬向伊迪哈。

    事态大为不妙。

    蹙了蹙眉,明知再也来不及思考许多,暗骂了声,旋即抽出赦罪,飞掠上高台。

    空气撕裂开来,风呼啸着擦过耳际。容问在身后压低声音急喊,“明知!”

    只想着救伊迪哈,他已全然不顾。

    转瞬就到了高台丈处,悄然靠近阿巳,却突然感觉一股不详之感扑面而来。

    他看见阿巳仰起头,凝视着他露出一个诡异阴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