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很久以前的唐芋。

    骄傲、凛然。

    对所有主动奉上的玫瑰都不屑一顾。

    多少人想弯折她高傲的颈。

    看她跌落云端,再把她一脚碾进尘埃里。

    同那些送不出去的血红玫瑰一般。

    但他不一样。

    他只想要她脚下所站立的舞台。

    永不过时。

    永不落幕。

    宋渺夺回险些沉沦的心绪,把药箱收好,站起身,掸了掸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

    “只是医者职责而已,你不用想太多。”

    第6章 芋圆 我要瓦尔纳芭蕾舞剧院厅里,响彻

    临睡下前,唐芋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微博。

    一组图被刷上热搜,推送到了她的首页。

    #临坛市天鹅#

    临坛市中心有片人工湖,湿地环境做的不错,去年春天引来了一批天鹅,群栖在这里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曾经还登上过报纸头版,不少市民闻名前来喂食。

    时间一长,不仅对人工湖水质有影响,投喂的食物五花八门,打捞队曾经还捞上来过辣条袋子。湖里的鱼虾数量骤减,天鹅也出现了生病的情况,市环保局就干脆彻底明令禁止投喂了。

    时隔一年。

    这支几乎被遗忘的族群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这回登上的不仅是临坛市报的头条,好奇心驱使着唐芋点开了那组图。

    冻结的湖面上一眼望去平平坦坦,毫无阻碍。

    湖中心的位置却横空立着只天鹅。

    一只被封在冰里的天鹅。

    九宫格的图,有些像素很模糊,连焦距都没对好,有的却一看就是用的专业的拍摄设备。

    清晰到连天鹅身上的白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评论区大多在惋惜,极少一部分感叹这是无人能模仿的绝美冰雕,紧跟着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回复楼越叠越高,唐芋双指触摸屏幕,放大图片,望着那只天鹅。

    它紧阖双眸,微微仰颈。

    像是在做最后的绝唱。

    触目惊心。

    不忍再看。

    唐芋关了屏幕,把手机压在枕下,微微闭了闭眼。

    当夜。

    有天鹅悄悄入她梦里。

    -

    唐芋高二的时候,芭蕾舞学习陷入了瓶颈。

    无论如何高强度训练,每天都连轴转将近二十小时,从不间断,甚至停了半年的课,断了所有社交,完全进入隔绝了外界纷扰的小世界。

    她在芭蕾舞上的成就,好像就此被禁锢在了一个狭小的圈里,任由她怎么扑腾也飞不出去。

    为此,唐芋的母亲特地为她请来了芭蕾大家文钰女士做老师。

    文钰女士退休后在云川某个烟雨小镇里买下了一栋带小院的二层阁楼。

    第一次见面前,母亲再三叮嘱她不要锋芒过盛,文老师喜欢谦虚的学生。唐芋默不作声应下了,撑着油纸伞穿过微潮的青石巷,望见立在走廊下侍弄花草的优雅身影。

    文钰着一袭雅蓝旗袍,隔着雨幕遥遥望了她一眼,纤细的手腕上戴着只通透的碧色玉镯,冲她招了招手。

    唐芋擦着雨幕的边缘而立,看着五官柔和的女人拿出套紫砂茶具,温火慢煮,再逼出一汪透绿的茶,摆在唐芋跟前。

    “尝尝看。”

    唐芋端起那一小盏茶,放在唇边吹凉了。

    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

    “文老师,我今天来是想向您请教芭蕾相关的。”

    文钰望着唐芋放在桌沿边的茶盏上。

    一抹欲滴的红。

    ——那是十七岁的唐芋,口脂的颜色。

    映在透白的白釉上,衬着一旁翠色的鸳鸯尾羽茶壶。

    生动得艳人。

    再看看立在跟前的唐芋,唇线绷直,瞳孔乌黑,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连说话时都是一板一眼的,整个人向外散发着一种生人勿扰的冰冷气场。

    文钰停下滤茶的动作。

    乌润润的瞳安静地凝着她,落下声柔柔的叹息。

    “还真是个急性子的孩子。”

    “芭蕾不同于其他舞种,具有严格的规范和结构形式,是一种传统的舞蹈艺术。再加之舞蹈力度、表演手法,所以人们常常会认为芭蕾舞者是遥不可攀的高岭之花。”

    “但,用音乐和舞蹈手法来表演戏剧情节,不代表演出时就不需要投入情感。”

    “你的演出录像我看过了,所有舞蹈动作,从力度到足尖落地点都无可挑剔。从舞者的角度来看可以称得上完美,但以一个芭蕾舞剧表演者来说——”

    文钰收起慵懒的神情,挑了挑眼皮:“和外行人毫无区别。”

    “”

    唐芋的脸色白了一白。

    从她四岁开始学习芭蕾起,周围的声音便只有夸赞。

    这样刺耳又直白的恶劣评价,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