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何止是赏赐?这简直是莫大的抬爱!

    温萦柔怔了怔,比起那些钗环华服,她的确更喜欢后者,这是一种人格上的嘉奖认可,任何物质都不能取代。

    院中几个机灵的婢女,已经开始说起了吉祥话,笑着讨要起了彩头,还有几个,素日同竹语交好的,此时心怀怨愤,面上却也扯出了副笑脸,倒也不敢明面上得罪她。

    赏赐是丰厚,但温萦柔自觉是她应得的,既然宋楚平给了,她自然受得住。

    温萦柔垂头笑笑,转身进屋去寻了些梅干、红薯干与坚果出来,让素日交好的几个婢女分发给围观的众人,正是一团和乐之相,人群中却传出来个不和谐的尖锐声音。

    “你们现在上杆子去巴结她做什么?”

    竹语在外围瞅了许久,望着那满屋子的金玉,简直要嫉恨地心头滴血!那样好的东西,她以前和竹言,一年到头来侍奉宋楚平,年底才能得一件,可温萦柔来了不到一个月,居然得了数十箱?

    竹语从人群外走来,吊着眉梢,冷嘲热讽道,“她背地里不知用了狐媚手段,才换来了眼前这些东西,不然你们真当是她活儿干得好,二爷才如此抬举她么?”

    温萦柔平日的行事作风,众人皆看在眼里,秋云第一个跳出来为她打抱不平,“萦柔端庄得很,二爷若不传唤,从不往他身边凑,才不是你说得那种人!”

    “端庄?哈哈哈~”

    竹语轻笑几声,嗤之以鼻道,“你真当她是什么贞洁烈女不成?你若见了她勾着二爷的脖子,嘴对嘴喂药那浪荡娼妇样,瞧你还能不能说出端庄这二字!”

    不少婢女听了这话,望温萦柔的眼神或钻探,或疑惑,神色开始怪异起来……

    竹语见舆论起了效果,愈发得意猖狂起来,对温萦柔的妒意发酵到了顶点,继续道,“你们忘了她刚入青竹院那晚?才见过二爷几面呐?就毫无廉耻心地想要沐浴献身呢!哪知二爷瞧都不瞧……”

    “啪!”一声清脆声响起。

    在场仆婢尽数愣住,皆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震大,望向那正轻轻转着手腕的女子。

    这巴掌力道不小,竹语当下被扇懵了,捂着嘴角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温萦柔犹如神邸般立在阶上,光艳逼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垂着眼皮睥睨了竹语一眼,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羡慕么?”

    众人只觉周围的气压变得冰冷,竹语怔然道,“你,你说什么?”

    温萦柔压制已久、浑厚的上位者气息勃然绽放,她不温不火重复说了一遍,“二爷喜欢的是我,羡慕么?”

    温萦柔平日甚好说话,哪儿露过这样吃人的模样?竹语被她吓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捂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温萦柔嘴角扯了扯,面带嫌弃地瞧了她一眼,倨傲道,“你羡慕也羡慕不来……”

    “……毕竟,你这样的,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她话不带脏,却言语犀利说中要害,一字一句仿佛都化身利刃,凿在竹语的心窝上,竹语眼中闪着滔天怒火,却又被她震住,不敢胡作非为。

    秋云反应过来,帮腔道,“萦柔本就是老太太特意送过来服侍二爷的通房,能得二爷喜欢,那自然是好事儿!”

    “倒不比上某些人,没名没分的,见了二爷,还恨不得直直往上贴!”

    这话引得人群中一阵低沉的哄笑,这话说得有理,宋楚平现在血气方刚,好不容易得个贴心人,众人自然乐见其成,倒是竹语,作为宋楚平的贴身婢女,一贯偷奸耍滑不说,还天天只想着爬床。

    温萦柔眯了眯眼眸,沉声道,“竹语言行犯上,曝了主子房中私隐。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罚抄家规一百遍!”

    温萦柔现在本就是个通房,有没有主动勾引宋楚平,对她和旁人来说并不重要,可她实在是忍不了,自己的私事被人当众分说,曝于人前。

    见要受罚,竹语这才龇牙咧嘴地,气焰又开始嚣张起来,厉声叫嚷道,“你敢!”

    “我是太后娘娘的人!你敢动我?!”

    可惜摄政王府不是皇宫,且就算是宫中,也是宋楚平说了算。

    既然宋楚平下令,青竹院中唯温萦柔马首是瞻,那仆婢们也不敢马虎,立即压着竹语出去行刑了。

    这一番闹剧结束,众奴仆们纷纷散去,温萦柔亦转身进屋,将一切纷争杂然关在了门外。

    靠近院门的隐秘角落,有个英武昂然的男子,正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个被大门逐渐隔绝的倩丽背影。

    宋楚平本是想悄悄地,来瞧瞧她收到恩赏后,会是何兴奋激动的反应,没曾想却意外收获到了放才一幕。

    他嘴边勾出一抹笑,转了转指间的扳指……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第26章 在心

    温萦柔将一切非议隔在了门外, 转过身,双眼所到之处,皆是繁华炫目, 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 华服霓裳。

    她随手拿起箱匣中一巧夺天工的南海金珍珠手串,它落在掌心, 将白润的的肌肤衬托地愈发莹亮通透……

    看来,宋楚平的确对她上了几分心。温萦柔心无波澜,将手串放回了箱匣中。

    能得了宋楚平青眼有加,意味着什么, 众人皆知。今后只要她不作妖,定能挥金如土,呼奴唤俾,绕是以往将她驱出家门的永春侯府, 也要对她毕恭毕敬, 事事尊遂。

    可那又如何呢?

    宋楚平此人心智坚定,胸怀大能, 现下之所以对她有几分特别,不过是因为她对他有用, 能将他的生活打理得妥帖。

    说得更好听些,她不过是宋楚平在战场提剑杀敌时,在朝堂明争暗斗时, 随身熨帖的一件贴心棉袄而已。

    哪怕她这件袄子丢了, 府中上千的婢女,总会有更伶俐貌美的,会迅速蜕变成下一件,照样为他抵风御寒。

    月无百日圆, 花无百日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