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的雪超过了南城往年的降雪量,而顾唯一在那天也出了事故, 追尾,胳膊受伤打了石膏。

    在受伤的日子里, 顾唯一发现以前调皮的学生都安静下来, 班里也再没出过岔子。

    郑枳带饭回来, 连饭盒都不用她洗,倒是体验了一会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但她开心不起来,闲暇的时候会盯着手机发呆。

    “怎么回事, 你最近老是发呆?”郑枳走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快放假了, 学生心没飞, 你的要飞?”

    顾唯一放下手机, 靠着椅背:“我哪有心情飞, 手疼得难受。”

    “还疼呢?”

    “晚上的时候会有点不舒服。”顾唯一拍着自己胳膊上的石膏。

    “谁叫你大雪天还出去, 自己车技几斤几两不知道?”郑枳看着她。

    顾唯一自己心虚,抠着手臂上的石膏。

    她车技其实练的挺好的,那天是因为她总是想哭,眼泪止不住的流,最后没看清前面插进来的车,怼了上去。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联系过季让。

    *

    房间内昏暗无光, 窗帘被拉上,窗外的光一丝也透不进来,季让躺在床上,已经几天了,他睁开眼睛便盯着房顶,眼神空洞,没了往日的神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觉得他的生命止于此时,没什么意思。

    看吧,她还是讨厌他。

    他这样的想,想起顾唯一,他的头又开始痛了,太阳穴隐隐发胀,喉咙发紧,他像一只脱水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挣扎着活着。

    门外有人敲门,咚咚几声,又咚咚几声。

    “让哥,让哥”林嘉伟站在门口连拍数下,有些着急了,季让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了,发消息也不大回,他真怕出什么事。

    季让坐起来,他的脸色很白,真的像吸血鬼似得,只不过嘴角和额头还带着伤。

    他趿着拖鞋,又恢复那种颓废的状态。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阳光渗进屋内,季让眯了眯眼睛,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线。

    “让让哥。”

    林嘉伟被吓了一跳。

    “敲鬼啊。”季让声音哑着,他说话时眼皮都没抬,整个人懒散地倚靠着门框。

    “我这不是怕你出事,来看看。”

    “我能出什么事。”季让皮笑肉不笑地那种。

    他都已经苟活了十年了,还在乎这几天嘛。

    “有烟嘛。”季让撩起眼皮,他说话时很轻,牵扯嘴角弄到伤口的时候,就会皱起眉,明明很疼,但他却懒得管自己。

    就这样烂掉也挺好。

    “有。”林嘉伟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

    季让拿过来,含进嘴里,他返回屋内从桌子上捞起打火机,白色烟雾缭绕,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垃圾桶里的棉签,那上面还沾着他的血。

    他不知道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只觉得老天在玩他,明明他已经接触了阳光,却又被扔进泥沼之中。

    老天玩了他两次。

    “让哥,你是不是跟顾老师吵架了?”林嘉伟问完,习惯性地想摸自己的绿毛,却摸到了自己的寸头。

    季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天我看见小顾老师哭着出去的,你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林嘉伟话说出来,语气有些不满,像是为顾唯一出头似得。

    季让掐着烟头,弹了弹烟灰,“她哭了?”

    “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哭着开车,还把手给撞了。”林嘉伟说完,就见季让皱着眉。

    “她受伤了?”季让说话时,尾音抖了抖。

    “嗯,这都好几天了,你还不知道呢?”林嘉伟站在门口,颇为惊讶,“哥,你和小顾老师没谈恋爱?”

    季让看过来,他捻灭烟,声音像是卡住了一样,最后只是淡漠地说:“没有。”

    林嘉伟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忽然想起顾唯一哭着跑出去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让哥这人人渣的不行,以前女孩子们没少因为他哭,但林嘉伟想到顾唯一那种乖巧的人受了伤,还真有点可怜。

    阳光渐渐倾斜,外面又响起了广场舞的声音,等林嘉伟走后,季让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由于长时间闷在屋子里,他突然有些胸闷,实在难受,他站起来往外面走。

    窗户外,大爷大妈们穿着棉袄载歌载舞,季让靠着窗,看向外面,那盏路灯依旧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地上的血滴被融化的雪水带走了。

    *

    顾唯一也不知道她跟季让是不是在冷战,谁也不搭理谁,而季让再一次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那种感觉让她很无力又无奈。

    晚上十点多,她看完晚自习,往公寓这边走,路上遇见班长。

    “老师,那些混混没再找过我。”班长说得还是好久之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