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澈深视线落在这张纸上,许久才收了回来,将纸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拿镇纸石压着。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屋里传来脚步声,柳澈深只能一跃而上,坐在了外头的房梁上。

    他下意识地避开,他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现下的情绪,让她发现了端倪。

    才刚刚上去,就看见那抹白色身影。

    她抱着一只仙鸽出来,走到桌前,将那字条绑在了仙鸽的腿上,可却没有马上放飞仙鸽。

    而是站在窗旁若有所思,似乎在犹豫什么,下不了决定。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必是和子谦有关。

    她或许怕这样叫他回来太过直白罢?

    柳澈深自嘲一笑,看着她,心里不甘。

    可再不甘又怎么样,她眼里也不会有他……

    他这般想着,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转头看来。

    他第一次不想躲,也难得任性地没有避开。

    他想,她要是看见自己,会不会很惊讶,会不会短暂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可惜她没看见,只看了一眼趴在门口睡觉的坯畴,就收回了视线。

    他有些失望,可又庆幸她没看见,否则只怕一眼就会知晓他的不堪心思。

    细雨渐下渐停,雾气随着春风飘过。

    她站了多久,他就看了她多久。

    吹过她衣袖的风,轻轻拂过他垂在廊下的衣摆,像是有了触碰,如果每日都能这样也好。

    可惜这是最后一日了。

    他守了她半夜,屋里一片安静,只有她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风吹开了窗,有些凉意。

    柳澈深顿了一下,下去轻轻推开房门,进了屋里,帮她关上了窗。

    本打算出去,可回转的脚步却不受控制走近床旁。

    皎白的月光笼罩下来,屋里很清晰,她不爱灭灯睡,朦胧的光轻轻笼在她面上,显出平日里不常见的稚嫩乖巧。

    她很爱睡觉,睡着的时候都没了防备。

    柳澈深看了她许久,俯身靠近她,想要吻上她的唇,却又克制地停住了。

    他往上移去,连额间都没碰,像虔诚的信徒,不敢触碰她的肌肤,唯恐她不欢喜,因他不是子谦。

    他压抑几许,轻轻亲吻了她发间,轻如羽毛落下,没有一点重量。

    良久,才低声开口,“师父,弟子爱你。”

    他声音轻得像是在低语,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连窗外的风声都比他的声音大上许多。

    拈花睡梦之中似乎听见了,含糊不清的应他,“什么?”

    柳澈深看了她许久,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再开口说刚头的话。

    拈花在睡梦中似乎好奇得不行,模模糊糊的嘀咕,“什么呀?”

    柳澈深看着她,眉眼弯起,温柔应了一声。

    拈花似乎有些被气到,在梦里又急又嘀咕,小眉头皱得很紧。

    柳澈深看得仔细,伸手轻轻点向她的眉间,帮她抚平了那上面的痕迹,却依旧不敢开口。

    他想起鸳鸳白日问的话。

    “师兄,你不怕师父收很多徒弟吗?”

    “师兄,你有倾慕的人吗?”

    他回答的是,不怕,没有。

    可其实是反的。

    他怕,他有。

    他怕她收很多徒弟,怕她再也看不见自己的存在。

    他倾慕于她,怕她知道,又怕她永远不知道……

    明日他便要走了,心魔剔除又岂是这般容易,或许这辈子他都见不到师父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记得自己?

    记得她有一个弟子,默默爱着她。

    第5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