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顿了下:“那你知道,我们当年相遇那一晚,许音是不是也在?”

    宋暖暖心中一惊:“那晚太乱了,你伤的太重,我没注意到其他人,只记得我把警察叫来,然后跟着你上了救护车。”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听澜,跟我上去吧,老爷子好像不怎么喜欢我……”

    说着,她走上前,轻轻抚上他的手背。

    沈听澜手指一僵。

    不是这种感觉。

    他车祸醒来时,紧攥着许音的手时,就像一股电流经过指尖传过心脏。

    不是这种淡如水的感觉。

    后退半步,沈听澜从容避开了她的碰触,彬彬有礼:“抱歉。”

    宋暖暖一怔,很快笑着摇摇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丝委屈:“那开幕晚宴……”

    “抱歉。”

    ……

    许音在驾车行到山脚下时,接到了沈意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那边指责了她好一通“不辞而别”、“不孝不敬”、“狼心狗肺”……

    许音认真听着。

    沈意继续说:“还空手来,还吃我的东西……”

    许音慢悠悠的打断了他:“我回去赚钱,等着下次探望您时攒够礼物钱呢,”她笑了下,“再说,宋小姐不是带着礼物去了?”

    沈意一滞,下秒又道:“也不学学人家,整天就知道惹人生气……”

    “沈老先生,”前方就是下山路口,许音车速慢了些,“她姓宋名暖暖,沈听澜心里的白月光,去看望你也是看在你侄子的面子上……”

    沈意突然咳嗽了几声:“你,你叫我什么?”

    “沈老先生啊,”许音顿了顿,试探道,“要不……爸?”

    通话“啪”的一声挂断了。

    许音笑了笑,余光却在望见窗外时一顿。

    五分钟后,她将车停在福利院门口,只身下车,看着门口广告栏上的巨大画幅,上面正是福利院周年庆的照片。

    就像很平常的游客照一样。

    然而柳熙站在中央,眉心紧皱,脸色阴沉的模样,格外出众。

    也莫名的熟悉。

    和她看见的那种玩世不恭却又时常乖巧的柳熙不同,照片上的他,反而带着问题少年的嗜血与阴鸷。

    他天生是镜头的宠儿。

    许音拿出手机,找到柳熙的号码,刚要按下去。

    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许音手快,直接接通了。

    那边也愣了愣,而后柳熙带着些玩味的声音响起:“这么快?等我的电话呢,姐姐?”

    又是这种乖巧的语调。

    许音看着广告栏上的他,和手机那端的他,截然不同。

    许音顿了顿道:“刚要给你去电话。”

    柳熙安静了半晌:“姐姐是……想通了?”

    “嗯,”许音应得坦然,“柳先生之前所说的发挥空间与资源,具体是指什么?”

    柳熙却只笑了一声:“明天,我去le签合约。”

    说完,便挂了电话。

    许音将手机收起,目光重新落在广告栏的照片上,给杨念去了个电话,说了和柳熙签约的事,让她将“职场”主题先收一收,可以推到明年后半年开发。

    时尚界很残酷。

    时尚杂志盈利,靠的不只是销量,还有内页大量的广告投放。

    所以上次阮甜毁约,连同一起撤的,还有阮甜身上的一些独家代言。

    “职场”主题,受众面窄,且对于一个全新领域,多数广告商都只会观望,不会涉险。毕竟如果新主题开发失败,没有品牌愿意成为业内笑柄。

    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许音知道,沈听澜能给这个主题注入多大的活力与话题量,可她不愿意接受他施舍似的帮助。

    柳熙不同,两性关系自带话题度,加上柳熙身上的顶奢代言、顶级光环。

    如今开年封进棚拍摄时间紧迫,这是le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

    柳熙与le要合作的消息在网上持续发酵了足有一周。

    关于之前的绯闻更是随着合作消息的官宣逐渐式微。

    摄影棚外的化妆间里。

    许音神色复杂的坐在化妆镜前,借着明亮的日光灯,看着镜中的女人。

    美妆师正认真整理着她的黑茶色卷发,弧度整齐而完美。

    “许小姐,你皮肤真好。”美妆师由衷赞叹。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胜雪,眉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之间带着危险的媚意,红唇如火,此刻正微抿着,和了些媚意,添了固执。

    一袭黑色露背长裙,裙摆垂地,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曲线,纤细的黑色裙带从白净的颈间绕过,衬的她本就冷白的肤色越发耀眼。

    雪白的背上,脊柱沟于正中央蜿蜒成一条沟壑,消失在黑裙中,而那一道狰狞的伤疤,在画师巧夺天工的手下,也变成了一朵藤蔓上的玫瑰。

    黑白的藤蔓,暗红的玫瑰,还有一滴将要坠落的水滴。

    百媚丛生。

    许音没有作声,只是缓缓凝眉。

    柳熙对于两性关系以及他作为封面人物的定位可以说准确至极,甚至提出的拍摄方案都近乎完美。

    只除了一点——她将要作为拍摄的道具出现。

    “总编,柳先生那边都准备好等待开拍了,”杨念拿着&#xefe4件从外面走了进来,“您怎么……”

    声音戛然而止。

    杨念怔怔看着镜子前的女人,突然低声嘀咕了一句:“瞎了眼了……”

    许音站起身看着杨念:“什么?”

    杨念忙摇摇头:“没什么。”

    她想说的是,和总编离婚的男人,怕是瞎了眼了。

    “总编,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对了,‘以梦为马’的发起人陈程也来了,对咱们这次的主题以及和柳熙的合作很感兴趣。”

    许音眼睛亮了亮,陈程在时尚界的地位举足轻重,这也是le的一次机会。

    她起身便要走出。

    “总编!”杨念忙拿过一旁的浅灰色披巾,“虽然是棚内,但还有些冷,先披着些。”

    许音点头道谢,转身朝外走去。

    柳熙已经准备好了,正坐在白幕前调试光线。

    今天的他,难得穿了件笔挺的黑色正装。只是领带半扯开来,衬衫上两个纽扣松垮垮的,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膛,发凌乱的抓了上去,却有一缕垂落在额角,眉眼下点了一颗红痣,微微歪头,说不出无辜与欲色。

    他也看见了许音,却也只微微挑眉,抬了抬手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过来。

    “遮挡的这么严实啊?”柳熙眸色一扬,轻笑了声,身上的味道不再是无辜的泉香,反而是带着几分欲气与诱惑的迪奥旷野香。

    他俯了俯身,毫不介意若隐若现的肌理:“姐姐,我们真的彼此都看光了,吃亏的也是我……”

    声音,在许音将披巾拿下时戛然而止。

    许音将披巾交给杨念,神情没有丝毫不自在,只微微颔首:“柳先生,多多指教。”

    柳熙皱眉望着她,没有说话。

    棚内灯光暗,可她肌肤白皙的却如同散发着光雾一样,尤其她侧过身,光裸的背,那株暗红色玫瑰,刺眼又夺目。

    “柳先生?”许音皱眉,“拍摄时间到了。”

    柳熙却突然转身朝导演走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这次的拍摄团队,也是他自带的,导演一直很是熟悉。

    此刻导演却满眼诧异:“你说什么?”

    柳熙面无表情:“清场拍摄。”

    导演扶额:“又不是什么限制级拍摄,需要什么清场……好吧。”最终导演在他平静却阴鸷的目光下,点头同意了下来。

    从来就知道,这个小子可不是什么无辜良善的。

    无关的工作人员全都离开,甚至包括角落观摩的陈程,都只来得及保存下刚刚拍的那二人对视的画面,就被请了出去。

    “对了,”导演叫住柳熙,“虽然这次只拍女士的后背与侧脸,但毕竟经验不足,你引导着些。”

    ……

    睿京大楼,总裁办公室。

    沈听澜的脸色依旧有些病态的苍白,侧颜如刀削斧凿一般,身姿颀长清华如贵公子。

    他此刻正站在窗前,俯视着如蚂蚁般大小的车辆与人群,高高在上的贵气,却满心的荒凉。

    柳熙和le的合作,他早就听说了。

    就像许音说的,她可以为了一个人更改主题。

    那个人,是柳熙。

    办公桌上,手机突然响起,吵醒了满室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