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戒,比钻石项链更珍,她没戴。

    却可以为了条钻石项链,半夜去接柳熙。

    许音仍得体笑着看着前方:“沈先生,我最讨厌海豚了。”

    她对尽欢说“喜欢海豚,是希望海豚守护她的爱情”。

    话很酸,但却是真的。

    可现在,她没什么需要守护的了。

    讨厌海豚……

    沈听澜指尖一颤。

    拍完照,几人朝后场的宴厅走去。

    身后却一片哗然,“咔嚓”的快门声疯狂响起,不绝于耳。

    许音随意转头看了一眼,而后愣了下。

    柳熙正朝签名墙走来,一身黑色绒面西装,从容的像只吸血鬼,右手随意转着食指镶着红钻的指环,依旧笑得无害,目光却乖戾地盯着她这边。

    许音想了想,颔首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

    柳熙没有回应,轻描淡写转开目光。

    有记者在一旁大胆问道:“柳先生,请问你和le总编是什么关系?”

    许音皱了皱眉。

    而后便听见身后,柳熙带着淡淡讥诮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关系。”

    许音笑了笑,走进宴厅。

    和沈听澜一同出现,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许音垂眸,夫妻的时候没同框出现过,如今却并肩站在所有人跟前。

    好笑。

    她转头,礼貌一笑:“我先带着孟雅熟悉环境。”

    刚要和孟雅离开,手却被人抓住了。

    “许音!”沈听澜直直盯着她,露出了一截手腕,手腕上,熟悉的腕表露了出来。

    许音怔了怔,看着那块腕表。

    ——她送给沈听澜的三周年礼物。

    原来,今晚他戴的不止尾戒。

    许音收回目光,朝四周望了一眼,在看到一旁不远处的女子身影时顿了下,没再远离,反而朝他走了两步:“这么多人看着呢。”

    沈听澜皱眉,没有说话。

    许音笑:“宋小姐也在看着呢,哥。”

    ……

    内场。

    宋暖暖拿着一杯红酒,脸色苍白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一对男女。

    男人西装革履,俊美的如希腊神话人物。

    女人一身白裙,耀眼的反光。

    “暖暖?暖暖?”阮甜在一旁轻唤,没听见回应才看向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宋暖暖只低低呢喃着:“他说过,他不会来的……”

    那天,在疗养院,她邀约后,沈听澜说“抱歉”。

    可是如今,他却出现了,还是和许音一起。

    他全都记起来了吗?

    “什么?”阮甜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沈听澜、许音,陈程,还有许音身边那么陌生的女人。

    阮甜皱眉:“那个许音简直欺人太甚,之前鸠占鹊巢也就算了,离婚了还这么阴魂不散!暖暖,你等着……”

    “甜甜!”宋暖暖飞快抓着她,指尖冰凉,“也许只是凑巧碰……”

    她的声音,在看见沈听澜的手指时戛然而止:“海豚……”

    海豚形状的尾戒。

    许音最喜欢海豚了。

    “不过,陈程怎么说他们二人是兄妹?”阮甜皱眉,“暖暖,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海豚?”

    说着,她也注意到沈听澜的手指,“沈听澜的戒指吗?”

    宋暖暖猛地回神。

    兄妹?

    也就是说,沈听澜根本就没记起来。

    “嗯,”宋暖暖点头,下一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看了眼阮甜,许久轻声道,“甜甜。”

    “嗯?”

    “我最喜欢海豚了。”

    ……

    许音带着孟雅寒暄一圈后,一个人去了角落。

    沈听澜最终放开了她。

    意料之中。

    孟雅最初还很拘谨,可看见几个只在传闻中的设计师与搭配师后,激动的脸都红了,满眼的崇拜。

    许音便让她独自去交流沟通了。

    孟雅对于色彩很敏感,细微的色差都能察觉到,也许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缘故,她用色也很大胆。

    这次大赛,获胜者不仅会有一百万美金的奖励,还会有一次和v杂志合作的机会。

    v杂志,是世界顶级杂志,时尚刊物中的珠穆朗玛峰。

    许音暂时想不到夺冠那么远,但能锻炼一下le的人也不错。

    “啪”的一声,不远处传来酒杯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女人娇蛮的声音传来:“走路不长眼睛吗?陈程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让进来啊!”

    阮甜的声音。

    许音皱眉,循着声音看过去,那里已经围了一些人了。

    她不是凑热闹的性子,本打算收回目光,却在看见人群里那个淡粉色裙摆时双眼微眯,将红酒放下,起身走了过去。

    “对不起,阮小姐,我真的没想到您会突然过来……”孟雅的声音。

    “对不起就够了?脏了我这件衣裳,你能赔得起?”阮甜满眼嫌弃。

    许音拨开人群,朝里走去。

    阮甜也看见了她,拿起一杯红酒:“虽然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但你脏了我的礼服,我也弄脏你的,很公平。”

    话是对孟雅说的,目光却始终盯着许音,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手中的红酒已经泼了出去,落在孟雅的脸上、礼服上。

    许音刚好走了进去。

    孟雅脸色苍白的站在趾高气昂的阮甜面前,淡粉色的纱裙上沾了红酒,胸前染红了大片,眼圈通红。

    “总编。”见到许音,孟雅声音一慌,“我……把礼服弄脏了。”

    “这个帐回去再算,”许音笑了笑,站在她身边,“怎么回事?”

    “我刚刚正在看屏幕上的秀,突然被……”孟雅看了阮甜一眼,“……撞了一下,我一转身不小心将红酒洒在了阮小姐身上……”

    许音朝阮甜看去,米白色的礼服,只有裙摆有几滴指甲大小的红酒渍:“阮小姐,又见面了。”

    阮甜却只扬眉看着她,而后将酒杯放在一旁,转身就要离开。

    “阮小姐。”许音叫住了她。

    “干嘛?”阮甜轻哼。

    “你的礼服,我个人会照价赔偿,”许音缓缓走到一旁,拿起一杯红酒,看着孟雅,“她刚刚怎么泼你的?”

    “总编?”孟雅不解。

    阮甜皱眉,死死盯着许音:“许音,你要干嘛?”

    许音淡淡道:“泼回去。”

    “总编,”孟雅脸色一白,“我没事,再说阮小姐的裙子也……”

    “孟雅,”许音打断她,“我是来撑腰的,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话落,她抬手毫不犹豫朝阮甜泼了回去。

    “甜甜!”人群里却冲出来一道人影,将阮甜推到一旁。

    宋暖暖。

    许音手中的多半红酒,都泼在了宋暖暖脸上。红酒染湿了她额前的发,狼狈而柔弱的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与此同时,人群之外,刚和几个高层应酬完的沈听澜刚刚好朝这边看了过来。

    而后,缓缓走来。

    许音拿着空酒杯,看了眼面前的宋暖暖,又看了眼从人群自动让出来的道路走来的沈听澜。

    真巧,她想。

    早一秒钟、晚一秒钟,沈听澜都不能看到她泼宋暖暖一脸酒的模样。

    “孟雅,”许音转头,“你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我让杨念给你送一套衣服。”

    孟雅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事。”许音笑了笑。

    孟雅最终还是被她劝离开了。

    沈听澜刚好走了过来:“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看了眼宋暖暖,目光落在许音身上。

    阮甜扶着宋暖暖,扬声道:“沈先生,你还看不出来吗?许音拿红酒泼了暖暖一身!”

    沈听澜仍看着许音:“你怎么说?”

    许音没有说话,反是阮甜叫道:“沈先生,我原本觉得你还算有良心,现在暖暖都这样了,你竟然只关心别人……”

    “甜甜!”宋暖暖拽了拽她。

    “别拉我,”阮甜冷哼,“我还以为他知道你喜欢海豚,特意为你戴上戒指,结果呢?”

    沈听澜身躯一僵。

    喜欢海豚的……是宋暖暖?

    那别墅里,拖鞋、漱口杯上的海豚图案,那些……他在那个冰冷又陌生的别墅里,能找到的仅存的温暖,也是因为宋暖暖?

    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喜欢海豚的人,从头到尾……都搞错了?

    可为什么却没有欢喜,只觉得心脏飞快下沉,甚至戴着尾戒的小指开始一点点凝结成冰,继而满身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