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是他车祸清醒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是?”

    “妹妹, 你不太熟的妹妹。”

    所有的纷杂,随着她的这一句话而变&#xeffe死寂,空荡荡的。

    沈听澜将戒指攥紧在掌心,怔怔看向落地窗,外面是空寂的别墅,窗子上倒映着他一人的影子。

    就像凭空多出许多关于许音的记忆拼图,这些拼图残缺而混乱,他竭尽全力也拼凑不全。

    可那些残缺的记忆、手中的婚戒,都清清楚楚的告诉他——

    许音口中的前夫,是他。

    沈听澜安静靠着床坐在地毯上,头顶的灯光晃&#xeffe他眼前发白。

    良久,他瘫靠在床边,低低笑了一声,只是下秒,笑容变得苦涩至极,眼圈通红,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嘶哑的像是笑声的动静。

    他们,是夫妻。

    不,曾是夫妻。

    曾是。

    可为什么……她隐瞒了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隐瞒了他?

    缓缓起身,沈听澜走下楼,安静站在空寂无声的餐厅,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冰凉,红酒如血。

    他拿过手机,拨通了秦至的号码。

    “沈总?”那边很快接听了。

    沈听澜仍定定看着手中的婚戒:“秦至,许音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沉声问道。

    秦至一滞,声音都轻了下来:“沈总,您怎么突然问……”

    “许音,是我什么人。”沈听澜打断了他。

    秦至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道:“沈总,许小姐真的很好,只是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他停顿了几秒钟,继续道,“也许,忘了比记得好呢。”

    沈听澜拿着手机的手颤抖了下,没有应声。

    “沈总……”秦至疑惑。

    沈听澜却已安静挂断了电话,愣愣站在餐厅里,只觉&#xeffe满身的寒冷,冷到呼出的气下一秒就要凝结成霜了。

    忘了比记得好。

    他以前对许音,到底有多差,差到忘记才是最好的归宿?

    不知多久,沈听澜猛地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客厅,驾车朝锦山走去。

    深夜的疗养院很安静,值夜班的特护匆忙跟在西装笔挺的男人身后小跑着,最终停在一扇房门前。

    特护满眼歉意:“沈老先生……”

    话并没有说完,沈听澜走了进去。

    沈意没有睡,如今人老觉少,仍在看着书籍,听见动静朝门口望来,看清来人后没好气道:“这么晚了来表孝心?你还知道来看我?”

    沈听澜没有作声,仍站定在房中,只言不发,脸色煞白。

    沈意察觉到反常,皱眉朝他看来:“大晚上的,你撞鬼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听澜看着他:“许音的事,你早就知道了。”语气分外肯定。

    沈意一怔,不耐烦道:“关那个死丫头什么事?”

    “她真的,是我的妹妹?”沈听澜朝前走了两步,目光漆黑深沉,嗓音干哑,“还是说,你仍然以为自作主张是为我好?帮人解脱、让我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在我面前消失,我还应该对你感恩戴德?”

    “沈听澜!”沈意声音蓦地一低,语气少有的威严震怒,然而下秒,他轻叹一声,缓声道,“她是不是你的妹妹,有那么重要?”

    “……”

    “要真的那么重要,为什么会偏偏把那个死丫头忘&#xeffe一干二净?”沈意摇摇头,沉默了很久,“当初你们是商业联姻,许家需要一个继承人,睿京需要资金链,你说你对她没有感情,从没有在媒体上公开过二人的任何关系,甚至离婚都让她净身出户……”

    “你厌恶被利益裹挟、被欺骗,许音那丫头脑子也好不容易会转弯了,也许就这么忘了,是老天爷给你们俩重新来过的机会。”

    重新来过。

    沈听澜脚步不自觉后退了半步,愕然看着床上的沈意,下秒猛地转身走出了疗养院。

    直到大步走回到车旁,他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额头上一层冷汗。

    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净身出户……

    没有人知道他和许音的夫妻关系,甚至搜索“许音前夫”,&#xeffe到的结果也是她和柳熙的绯闻。

    这是他的婚姻?

    他只是不懂,为什么每个人都说,忘了比记得好。

    忘了的人明明是他,他们怎么知道忘了更好?

    过了好一会儿,沈听澜终于平静了下来,漫无目的的驾车在宁城的深夜游荡,却不知该去哪儿,满心的杂乱,太阳穴阵阵胀痛。

    下秒,他突然想到什么,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车身剧烈晃动了下。

    净身出户,一定会有股权变动。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而尖锐,黑色轿车生生在路上调转了方向,飞快朝睿京大楼驶去。

    凌晨两点。

    沈听澜飞快走出电梯,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查看加密文件。

    流利的动作,最终在看到一份睿京股权变更协议时僵住。

    ——许音持股百分之七变更为百分之十五。

    变更日期为十月三十一日,也是……他出车祸的前一天。

    受理律师:李期。

    沈听澜呆呆看着许音的名字,一动未动。

    良久,他安静关了电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夜色,指尖冰凉。

    窗上倒映着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没有半点血色。

    天色逐渐泛起鱼肚白,久久没有太阳升起,天气阴沉沉一片。

    秦至如常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时,被窗前的身影惊了一跳,咖啡溅出来几滴:“沈总?”

    沈听澜终于动了动身子,转过身来,逆着光站在那里,身姿修长却添了莫名的孤寂:“让律师团的李期来见我。”

    秦至将咖啡放在桌上,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不多时,敲门声响,李期进来时,沈听澜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沈总,您找我?”李期轻声道。

    沈听澜将文件推到对面:“股份变更,是你经手的?”

    李期看了眼文件,点点头:“是。”

    沈听澜喉咙一紧,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垂眼状似随意道:“说说签署协议那天,发生了什么。”

    李期虽然不解,却依旧仔细回忆着:“那晚,您和沈太太……许小姐签字离婚,按照原有协议,许小姐一旦离婚将净身出户。您叫我去重新修改了协议,将您名下的股份转让部分给许小姐,但口述还是按照‘净身出户’进行。许小姐她……没看内容便直接签字了。后来您出了事故,一直没提这件事,股权变更、财产转让等流程也就暂时搁置了。”

    沈太太,许小姐。

    沈听澜听着律师飞快改变的称谓,眼眶一涩,原来,她曾经是他的沈太太吗?

    办公室的气氛冷凝。

    李期小心看了眼沈听澜:“沈总?”

    沈听澜回神,却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出去。

    直到办公室再次剩下他一人,他才缓缓起身,面无表情。

    原来,许音没有撒谎。

    商业联姻。

    他们因为钱而结婚。

    净身出户。

    因钱而离婚。

    甚至在他忘记了她后,自称是他的妹妹,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地要回了le。

    她会说:“沈先生如果不介意我离过婚,咱俩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也这么有钱。”

    她一次次因为钱对他妥协。

    心里的惊惧与茫然,逐渐发酵成阵阵怒火。

    她这么喜欢钱吗?还是欺骗他就这么好玩?

    喜欢钱喜欢到可以容忍前夫变成哥哥?要连同所有人欺骗他只为演这一场大戏?

    既然这样,为什么又要半途而废?为什么昨晚不出现?

    许音?!

    沈听澜转身,拿过桌上的手机,拨通了昨晚拨打过无数遍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电子女声。

    关机。

    沈听澜紧攥着手机,而后松开,重重扔在桌上。

    不过,就是前妻而已。

    下秒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沈听澜指尖一抖,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盯了良久,最终走上前去,却在看见消息时目光一愣。

    消息是一则新闻。

    ——当红明星柳熙昨晚发生一起车祸,人已被送至医院,暂没有生命危险。

    许音昨晚对他爽约了。

    柳熙昨晚出车祸。

    太过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