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音看向他。

    沈听澜怔愣两秒钟,从口袋拿出手机,冰凉的手指轻颤了下,点了几下屏幕,打开文件……

    许音的手机铃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在这条寂静的小路上很安静。

    许音掏出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柳熙”二字,皱了皱眉。

    今天早上,她特意让人将柳熙的手机给他邮寄了回去。

    沈听澜拿着手机,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许音刚要接听。

    “许音,”沈听澜的声音很轻,低低的,有些木然,“不要接他的电话。”

    他不追问泊岛的事情了,可是,不要选择别的男人。

    最起码,不要在他的面前。

    许音却只看了他一眼,拿着手机朝一旁走了几步,接听:“喂?”

    “这么着急把手机还回来啊?”柳熙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许是正在开车,还能听见几声鸣笛声。

    许音应:“毕竟不是我的东西,万一柳先生再有急事呢?”

    “……”柳熙安静了一会儿,讥诮一笑,“你以为我穷到只有一个手机?而且这个手机只有两个联系人,你觉得能有什么急事?”

    许音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许音,你就是不知好歹,”柳熙轻哼一声,“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你在哪儿呢?”

    “什么?”许音不解。

    “在哪儿?”柳熙的声音像从嗓子里懒懒吐出一样,带着丝散漫,“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

    “你来福利院,我告诉你。”柳熙慢吞吞道,“当然,你不来的话,哼哼。”

    随意两声轻哼后,他直接挂了电话。

    身后。

    沈听澜仍站在原处,定定看着前方女人的背影,拿着手机的手不觉紧攥着。

    手机屏幕上,股份让渡书的字样安静显示着。

    他想告诉她,从来没有净身出户。

    可她却不愿意听了。

    许音已经结束了通话,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福利院,转身走到沈听澜面前:“我们之间,该说的也都说完了,以后……”

    “没说完呢,许音,”沈听澜低头,最终将自己的手机放回口袋,“我们之间,还有太多的事没说。”

    许音皱眉。

    “七年前,许音,”沈听澜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下,咽下喉咙的苦涩,“在这里,救了我的人,是你。”

    当年,朝他飞奔而来,将他护在身下的人,是她。

    还有那个眉眼明亮要他吻她的女孩,也是她。

    是他,一直没记得她。

    无论七年前,还是七年后。

    许音睫毛颤抖了下,看着沈听澜,突然低笑了一声:“如果你在纠结当年那个吻,那也是我的初吻,我们扯平了,”她声音微扬,“至于救了你,我平时看见阿猫阿狗都会伸出援手,救你也不过顺手而已。”

    “沈听澜,你如果记得七年前的事,也该记得当初是宋暖暖送你去的医院,你念念不忘的人,一直是她吧?”

    沈听澜双眼紧缩,看着许音,明明一直都是她。

    许音久等不到回应,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最终耐心告罄:“不是每个人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但是沈听澜,你有。该重新选了。”她微微颔首,“走了。”

    “那这个呢?”沈听澜打断了她,静静摊开手,声音很低,“许音,你明明是喜欢我的。”

    秦至都看出来了。

    许音脚步一滞,看向他的掌心。

    两枚戒指静静躺在他手中,很熟悉。

    一枚曾经在她的无名指上戴了三年,一枚被他隐藏在见不得光的角落三年。

    他们的婚戒。

    许音看着那两枚戒指,缓缓走上前,将女戒拿在手中。

    沈听澜定定望着她。

    许音打量着戒指,勾唇笑了笑:“我的喜欢,保质期很短,你要不要求我继续喜欢?”

    沈听澜喉咙一紧。

    许音敛起笑,看了眼周围:“沈听澜,我们的孽缘,是从这里开始的……”

    沈听澜身躯凝滞,眼中一片幽暗。

    “现在,也从这里断了吧。”许音转头,将戒指用力扔向一旁的草木丛中。

    “许音!”沈听澜一震,几乎瞬间朝草木丛走去,下秒脚步却又僵住。

    太不像他了。

    许音一言不发,转身就要离开。

    脚步却在看见小路路口的身影时一顿。

    ——一辆黄黑色双门跑车停在那里,柳熙穿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安静站在车旁,胸针微歪,耳垂鲜红的血钻映着他有些惨白的神色,有些诡异的平静。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迎上许音的目光,柳熙歪头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走上前来:“原来你早就在这里了。”

    说着,抓着她的手便大步流星朝跑车走去。

    “许音……”身后,低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却很快消散在风中。

    天气越发阴沉了,阴云压城。

    沈听澜仍伫立在原处,看着跑车呼啸着离开,也带走了许音。

    心脏沉闷闷的,说不出的感觉。

    良久,他缓缓看向草木从。

    在这里开始,在这里结束吗?

    他告诉自己,只是一枚戒指而已。

    转身,朝路口的轿车走去。

    可开出去没多远,今冬的第一场雨突然就落了下来,砸在车窗上。

    沈听澜猛地踩下刹车,看着窗上越来越多的雨点。

    心脏就像被人用极为锋利的刀片划了一道似的,表面看没有任何异样,可是好久之后,才开始渗透出血滴,钻心的疼。

    天色逐渐黑暗。

    秦至关了电脑,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来人,最终轻叹一声,便要锁上办公室门。

    却在此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

    秦至转头看去,却惊了一跳。

    沈听澜从电梯走了出来,双目黑暗无神,浑身早已经湿透,本一丝不苟的发被打湿,还有几缕耷在额前滴着水珠,黑色西装耷在手臂间,白色衬衫深一块浅一块的泥点,西装裤上也都沾了泥水,手上被什么刮出道道血痕。

    从没有过的狼狈。

    “沈总?”秦至小声道。

    沈听澜看他一眼,嗓音冷静喑哑:“回去吧。”

    秦至点点头,没忍住问道:“您没事吧?”

    沈听澜一言未发,走进办公室,关上门,安静站在落地窗前,许久才动了动手指,张开手。

    指尖许多细碎的伤口和泥土。

    掌心安静放着两枚戒指。

    ……

    菲斯餐厅。

    熟悉的包厢,熟悉的环境。

    许音看了眼窗外的冬雨,又看向对面始终一言不发的柳熙。

    从在福利院后面的小路上车后,他便始终沉默,一直开车到这个餐厅,再没多说一句话。

    此刻他正双眼怔忡的看着桌上的餐盘,唇微抿着,唇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似乎在想着什么,一贯张扬乖戾的眉眼都直直的。

    一点儿不像他在电话中说的“今天心情不错”。

    服务员走了进来,手中拿着精致的菜单:“柳先生,许小姐,请问需要点什么?”

    许音转头,连服务员都无比熟悉。

    她看了眼柳熙。

    柳熙却依旧不语。

    服务员顿了顿:“还是不要牛肉……”

    “为什么不要?”柳熙突然开口,抬头凉凉一笑,“两份牛排,两份神户牛肉,两份牛肉沙拉,两份罗宋汤。”

    许音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服务员一愣,看了眼二人,忙记了下来,礼貌点点头走了出去。

    许音看着柳熙:“我哪里惹到柳先生了吗?”

    不然,怎么一通电话的工夫,情绪就转变的这么快?

    柳熙眸光动了动,散漫的落在她身上,语调慵懒,却依旧面无表情:“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点餐而已。”

    许音抿了抿唇,安静下来。

    不知多久。

    柳熙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阿猫阿狗也会救吗?”

    许音听得并不真切:“什么?”

    柳熙深深望她一眼,没有说话。

    也是在此时,服务员将餐品上了来,放在二人面前。

    牛肉的浓郁香气弥漫整个包厢。

    许音微凝眉,没有作声,一动没动。

    柳熙拿过刀叉,安静切了一小块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咽下后才缓缓道:“原来,那条小路是你和沈听澜的定情之地啊?七年前,你在那里,救过沈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