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指腹触碰到了琼曳的嘴角。

    她顿了一下,微微侧头,将脸颊贴得离那只毫无人气的手掌更近了一些。

    比起陈厌的掌心,琼曳脸颊的温度甚至可以说是滚烫的。

    镜头中,她略微抬头,露出惺忪的睡眼。

    “你来了。”梁太太说。

    乔琪乔垂着眼睛,漆黑的眼底散发着虚假的笑意。

    “睡得真早。”

    他欺身而下,一手称在那张造型古朴的贵妃榻上,整个人笼罩在了琼曳身上。

    沉重的压迫感让她呼吸困难,她突然有一种氧气被陈厌隔绝去了的错觉。

    只是错觉。

    因为陈厌呼吸沉重,呼出的热息扑洒在她的鼻尖,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微妙的隐忍。

    镜头越移越近,本来乔琪乔此时应该说些什么,梁太太也应该说些什么。

    但他们都没有说话,视线游弋在对方的脸上。

    睫毛、鼻梁、嘴唇。

    琼曳的喉头微微蠕动。

    她觉得有点渴,条件反射地舔了舔唇。

    艳红发黑的唇妆沾染上了粉嫩的舌尖,仿佛是被什么人咬破留下的鲜血。

    陈厌此时突然低下头,鼻尖闯入她的耳后,半张脸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镜头的死角处,他低沉沙哑的声音使得琼曳耳垂的绒毛都带着水汽,微微颤抖。

    “……说台词。”他提醒的声音很轻。

    琼曳这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手臂,抚上陈厌的耳廓。

    “你来做什么?”她又变成了梁太太。

    那只纤细的手顺着耳廓滑倒乔琪乔的脑后,轻柔地撩动那有些扎人的短发。

    看上去是长辈的爱抚,实际上是明晃晃的渴望。

    乔琪乔的脑袋被她往下压去。

    他说:“你说我来做什么。”明知故问。

    那只原本搭在贵妃榻上的手消失了,镜头外传来衣物的细碎声响。

    酥麻的触感让琼曳有些抵触,但那种骨子里刻下的熟悉却在一下一下软化她仅剩的理智。

    她昂起脖子。

    陈厌滚烫的唇落在她的下颌。

    苍白的肌肤被黑暗绮丽的背影映衬,像是黑水里往下沉溺的濒死天鹅。

    墨绿色的绸裙开始下坠,黑色的贝扣似乎也不能阻挡它的缓慢开裂。

    镜头切换到了一扇屏风的后面,二人的身形模糊在泛黄的仕女图后。

    副导演这时才喊道:“卡。”

    琼曳解脱般别开脸,拉紧裙摆。

    陈厌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衬衫下摆塞回皮带里头。

    “陈导,这场我觉得可以,您要不要来看看?”他凑上前。

    “嗯。”陈厌走到大监后头,看了两眼。

    王漱这时才冲上来,将琼曳从贵妃榻上扶起。

    他问:“待会就上裸替,你不用担心。”

    琼曳点点头。

    助理递过来一杯凉水,她接过来一饮而尽。

    事实上她没有王漱想象的那么排斥,甚至都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排斥。

    琼曳有种错觉,刚刚的亲昵似乎并不是在饰演梁太太。

    陈厌也并不是在饰演乔琪乔。

    她熟悉那种亲昵的手法,从下颌一路吻上去的触感。

    这几乎是五年前记忆的重现。

    两厢落差,让她把目光轻飘飘落在远处站在副导演旁边的陈厌身上。

    此时陈厌也正巧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割裂出一瞬令人呼吸暂停的真空。

    “……我休息一下。”琼曳别开眼,搭着王漱的胳膊走到休息区。

    陈厌的目光就一直跟着她,跟着那只搀扶着琼曳手腕的臂膀。

    他顶了顶鳃,刚刚被咬的地方似乎出血了,嘴里一股血腥气。

    副导演满足于刚刚拍摄的完美一镜到底,不停地夸赞陈厌:“陈导演技真好,您当时拍摄的短片我就觉得了。”

    陈厌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们默契也好,”副导演兴奋地指着屏幕上两人的亲吻镜头,“我还没见过第一次搭床戏就这么默契的演员呢!”

    陈厌淡淡地笑了。

    哪有什么默契,都是些排练过无数遍的动作。

    他轻轻用手指了一下屏幕,说:“这个切镜重来一遍,下面就上裸替吧。”

    副导演点点头:“陈导需要裸替吗?”

    陈厌刚要回答,就见到琼曳从他身后路过,去取水果。

    他头也不回,莫名其妙地反问了一句:“我需要裸替吗?”

    后面的琼曳手指顿了顿。

    她正要拿起一个苹果。

    苹果的外皮上有些磕碰的痕迹,斑驳泛黄,让人没食欲。

    “还是拿着吧。”她声音轻微,仿佛在自言自语。

    就算那个苹果青黄交错,看起来一点也不甜,个头小得出奇,表皮都是磕碰,她还是拿走了。

    明明有那么多又大又红的苹果,琼曳还是拿走了那个看起来最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