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自然的因果报应。

    他竖起衣领,试图阻挡那空气中刺骨的冰凉,却不能阻挡呼吸进去的冷意。

    风声呜咽中,他打开车门,钻了进去,提前开好的空调这才驱赶了他身上越发侵入的冷气。

    来往的行人都行色匆匆、目不斜视,满脸写着疲惫。

    在这个季节,整个s市都是彻头彻尾的灰黑,仿佛世界陷入沉睡,柔软多彩的皮囊开始老去,变成缩皱的一团僵掉的外壳。

    陈厌靠在方向盘上,脑海中飘过了许多事,又像是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口袋中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火机点燃,青灰色的烟雾一下子溢满整个车厢。

    车窗被滑下,仍由外头的冷风肆意灌进来,吹散稀释那呛人浓重的烟草灼烧味,又带来一些隆冬的花木干枯气息。

    那是盒中的最后一支烟,印着梅花的空壳被陈厌捏皱,隔着车窗掷入外头车旁的垃圾桶中,划出一道淡黄色的弧线,像是秋天的尸体。

    这无边的寂静和脑海令人疯狂的喧闹几乎要撕裂陈厌的神经。

    他再也忍不住,掏出手机,拨通那个电话。

    嘟嘟声响起的瞬间,周遭一切困扰他的事物开始腐败、消逝。

    剩下的是纯白、安宁和温暖。

    -

    琼曳是在清吧接到这通电话的。

    她心烦又担心,又正好接到后辈的生日宴邀请,于是来清吧喝酒消遣,希望能通过酒精来排解心中的抑郁情绪。

    彼时童今已经与她交流完毕取证的信息,那边已经开始走程序了。

    整件事情可以说都是琼曳瞒着陈厌自作主张做的,拿走u盘是,联系律师是,开始取证也是。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接到陈厌的电话,琼曳心中的第一感觉是惊慌。

    她深吸一口气,找到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缓了缓神,然后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风声和沉默。

    琼曳又“喂”了几声,才得到回应。

    “琼姐。”陈厌的声音有些沙哑。

    琼曳愣住了。

    因为这声音中带着清晰可见的脆弱。

    就像是孤身的孩子,怕黑的时候发出的呼唤。

    她不由放轻声音:“怎么了?”

    陈厌顿了顿,然后问:“你是不是拿走了我的u盘?”

    琼曳的沉默让对面立刻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陈厌并没有怪罪她,甚至没有奇怪她的做法,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说:“所以当我问你原因的时候,你会像以前一样,说这些只是来自大人对孩子的保护欲吗?”

    琼曳张了张口,没有能够回答上来。

    她闭上眼,又张开:“这次不一样,陈厌。”

    “哪里不一样?”他难得像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穷追不舍。

    “你不了解夏翼,他不会让你全身而退。”

    陈厌冷笑道:“你很了解,我知道。”

    琼曳顿了顿:“别闹。”

    “那又怎样,他大可以报复我。”

    “你还是小孩子吗,尽干赌气的事?倘若他想搞你,你可以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琼曳音调拔高。

    “琼姐,我真的不明白,”陈厌的语气有些固执,“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要一昧阻止我,甚至拿走我的证据?”

    琼曳捏紧手中的水杯,声音却十分冷淡:“如果你一定要知道,这确实是出于对你的保护欲。”

    说完,她听到对面发出一声嗤笑。

    “别了吧,琼姐,”陈厌的声音透过听筒,听起来没那么真实,“这是你说过最扯淡的谎话。”

    “把我当晚辈,所以和我上了两年的床?”

    ——嘟。

    琼曳恼怒地挂断了电话。

    那边,察觉到琼曳的离开,后辈小男生远远离开卡座寻了过来。

    “琼姐,怎么了?不舒服吗?”他轻声询问。

    琼曳不好说什么,只是摇摇头,“出来接个电话。”

    “哦,那边乐队的表演马上开始了,咱们回去吧。”

    她点点头。

    坐下没多久,琼曳便不经意间喝了好几杯酒水。

    不只是因为烦躁还是刚刚的那通电话,今天的她格外地没有节制。

    出门的时候,她脚步都有些飘忽。

    “琼姐,需不需要找人来接一下你?”那小男生问道。

    琼曳想摆手,但手都举不起来,人就斜斜地靠在了座椅上。

    她眼下酡红,睫毛眨动的速度缓得令人发慌。

    那男生无法,只能拿走琼曳的手机,人脸解锁后打开通讯记录。

    记录全是同一个号码的未接电话,大约有十几条,他犹豫着拨打过去。

    电话瞬间被接通。

    “不接我电话?”低沉的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愠怒,听得小男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