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瞬间感到十分愧疚,因为出去吃顿饭花了一个小时左右,我明明可以找个快餐店速战速决,早点回来陪他的。

    他这会儿肯定无聊坏了!

    “你怎么不把电视机开出来?”我说。

    “遥控器够不着。”

    他说完,我替他无力一把,遥控器摆在床头柜,也就一米多的距离,可惜他不能将身体探出去,别说探,稍微动一动就晕得慌。

    “我看不了电视,别开了,来坐,跟我说说话。”

    我见过郁盛太多种样子,唯独觉得他被拘于病床的样子最新鲜。不禁笑话他说:“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我这么虚弱,你还想对我做什么。”

    “那就在你脑门上先画个大西瓜吧!”

    “唉。”郁盛佯装苦恼叹了口气,“我不帅了,你会嫌弃我吗?”

    我捧他的脸颊端详他:“你帅过吗?”

    他轻笑,冷不丁扣住我的手,问我后不后悔。

    “后悔什么?我爱也爱了,来也来了,还有什么退路可走?”

    “我要跟你结婚的。”他保证说。

    “是啊,我知道。怎么,你怕我怀疑你?”

    “不是……只不过战线拖得有点长,我等不及了。”

    我握着他掌心细细摩挲,郁盛真是个一丝不苟的男人的。在我不安的时候,还知道给我吃定心丸。

    “多等等吧,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哼。”

    “哼?”我惊讶于他竟然会用如此傲娇的语气词。

    “果然我为鱼肉你为刀俎。你好狠的心。”

    “嗯,我从来不说假话。”

    “你跟裴元怎么样?”

    “吃了个饭能怎么样?”

    “怕你们不对付,吵起来。”

    “不至于,他人没那么坏。”

    “是啊。”

    “下次不准半夜跟他出去鬼混了!听到没?”我打他的手背以作警戒。

    “……其实是我叫他出来的。”他坦白的时候,眼神闪躲就像阿财。

    “为什么?”

    “不知道,家里闷,想出来走走。裴元那会儿有另外的局,我叫了他好几次他终于找借口溜出来,够义气吧?”

    “你还炫耀起来了……”我气得牙痒痒。

    “没有没有,我后悔的。早说就躲在屋里哪儿也不去了,白白把他折腾出来断了一只手。”

    这么一想,裴元是挺冤枉,可干损事儿的是我的男朋友,我又怎么能责怪自己人?

    “他车技不行。”我说。

    “是我开的车。”

    “……”

    “你别气啊!我不是故意的。”

    “郁盛你怎么回事啊?”好歹也跟裴元对好了口径吧?

    我不想相信。

    他垂着脸与我解释了一番,车确实是他开的,裴元之所以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其中另有故事。

    “我跟你说过我哥哥怎么走的么?”

    “没有。”我面部冷硬,情绪快绷不住了。

    “他跟我爸爸吵架,我爸爸用拐杖打断了他的手,然后他开车出去了,一个下雨天,被卡车撞到了高架之下。”

    郁盛用短短几十个字描述了他哥哥从生到死,我呼吸凝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去掉结尾,这不就是昨天的场景?

    “奥,原来是你爸爸让我姐姐的孩子失去了父亲。”我的话再尖锐不过了,可是郁盛没有生气。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没有狡辩的空间。

    “你皱眉的样子很凶。”他淡淡地说道。

    “昨天晚上你和你爸吵架了?”

    “是。”

    “他用拐杖打了你?”

    “那倒没有,”郁盛轻轻笑一声,“他坐着轮椅,打不到我。”

    “12月份那一次是谁打的?”

    “我叔叔,他的弟弟。”

    “你叔叔有什么资格打你,你是他生的吗?!”我气得从床边站起,沿着床尾团团转,“我早该知道你在家里尽受这些窝囊气,我不该让你回来,反正他们也不会珍惜你,我还放你回来干什么?回来挨打挨骂吗!”

    “你代入感太强了,小艾,先坐下。”

    “我不坐!所以他们一大早跑来医院看你,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因为自己而死,折腾不起第二个!”

    “你说得不错,不过不必这么激动,我已经习惯了。”

    “面对这种事你说习惯了,你怎么不习惯点好的?”

    我怒气冲冲地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一身硬气的男人,怎么面对家事,就这么软弱没有立场,逆来顺受不知道反抗!

    “郁盛,等你好了,我要带你走。”我下定了决心。

    “去哪儿?”

    “回上海,我们过我们的,跟他们断绝关系!”

    他不回答,我相信他不是不愿意。或许还有隐情。我希望他能直白地告诉我,而不是一个人憋着,就像我们阔别的那些年,浪费了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