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这十年,他吃尽苦头,好几回都命悬一线死在外面。后来有一次,他恰好救了县令,给他当护卫,才有脸回来。

    回来后,他第一时间想要洗清他身上的冤屈。

    可冤屈洗清了,林文忠并没有多高兴。原来他当初逃跑反而中了贾富贵的计。对方要的是他妹妹。而他妹妹成了那个恶人的小妾。

    林文忠不再是毛头小子,他不能责备父母,为什么要将妹妹嫁给那个人渣。

    他心里对妹妹万分愧疚。

    认回父母后,他没时间跟几个哥哥寒暄,让他们先带父母回家,转身就去了牢房。

    曾经不可一世的贾富贵坐了牢,只一会功夫,就受不了这份苦,嚷嚷着要出去。

    林文忠过来,他舔着脸笑,“五哥,五哥,我是富贵呀。咱们都是实在亲戚。你妹妹还给我生了个儿子,咱们就是亲家。你不能这么对我呀。”

    林文忠被他这无耻嘴脸恶心得不行,刀尖穿过栅栏敲打在贾富贵的肩头,贾富贵受不住这力道,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刀重重压在他肩头,他根本起不得身,他膝行几步爬到栅栏边上,不停给林文忠磕头,“是我唐突了,大人。小的也是无心的。只要你放了小的,小的可以将家产送上。”

    虽然他在屏山县势力很大,但出了屏山县,他连个屁都不是。

    林文忠现在是县令身边的红人,如果林文忠想整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他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忍过这一遭,以后再找对方算账。

    他心里想得美,但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而是直接问贾富贵要了休书,“快点写!你若不写,我就带着衙役一天十回骚扰你们家的铺面,让他们开不下去。让你们贾家全都上街上讨饭。”

    贾富贵何时受过这种委屈,气得差点翻脸,可想到自己小命还攥在对方手里,硬是忍着怒气,讨好地冲他笑,“我没纸笔啊。”

    林文忠哂笑一声,原来这人也不过如此。

    贾富贵被他笑得脸色涨红,心里越发嫉恨。

    拿到笔墨纸砚,贾富贵趴在地上写完休书。

    将休书收回怀里,贾富贵见他心情不错,挤满笑脸,“大人,小的已经按照您说的写了休书,您就放了小的吧?小的亲戚没告小的。”

    林文忠气笑了,的确,死者是贾富贵的亲戚,对方不告贾富贵,这案子就不能以杀人案定罪。如果他不告贾富贵栽赃陷害,这案子就可以轻轻揭过。

    可林文忠怎么可能轻易饶了他,他伸手拍了拍贾富贵的胖脸,“你不会真以为一张休书就能让我放了你吧?你好歹也这么大年纪,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贾富贵小眼惊恐地瞪得,这人不是最讲义气,居然说话不算话。

    林文忠见他不敢相信,嗤笑一声,“兵不厌诈,我这也是跟你学的。”

    说完,扛着刀大步往前走,贾富贵见他真要走了,脑袋想挤进栅栏里,但他脑袋大,根本挤不进去,徒劳无功,只能追在侧头脸,不停喊他,“你就不为你侄子想想吗?文翠可是给我生了个儿子。如果他有个犯人爹,一辈子前程都没了。”

    林文忠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笑道,“那又如何?他姓贾!是你们贾家人。与我们林家人何干?”

    贾富贵显然没想到林文忠会是这个反应,等他反应过来不停咒骂。

    等人走远了,贾富贵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交到狱卒手里,请他帮忙叫他家人过来。

    狱卒颠了颠银子,到底舍不得这么多钱,让人通知贾富贵的娘子过来探监。

    贾富贵娘子姓木,木氏来的时候,带着管家,木氏隔着栅栏哭得撕心裂肺。

    贾富贵被她吵得头疼,打断她哭嚎,交待管家将家中所有铺子全部关门歇业,然后去府城帮他疏通门路。

    在屏山县,县令最大,但出了屏山县,县令就不算什么了。

    只要知府帮他把案子压下来,县令也没话可说。

    木氏是个传统的女人,她的所学也仅限于后宅争斗,没了男人就等同于没了依靠,贾富贵也不指望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管家身上。好在管家全家的卖身契都在他手上,也不怕他不尽心。

    管家确实没想过背叛,但他不是蠢人,就算他拿着大笔钱财去府衙,知府也不可能见他,“老爷,您有熟人引荐吗?”

    贾富贵倒是有亲戚在府城当了末流小官,也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但此时也顾不上什么,他将自己亲戚的地址告诉管家,又叮嘱他,“你请他帮忙引见,一定要快。”

    管家点头记下,贾富贵又让木氏拿一笔钱给远亲的爹娘,“让他们不要到县衙告我。”

    木氏记在心里,贾富贵又握住木氏的手,“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林文忠不要告我。你回去看看能不能说服文翠,让她说服她五哥。她到底还有个儿子。”

    木氏眼神闪烁。木氏有自己的儿子,对林文翠生的孩子自然说不上多好。

    可丈夫性命重要,哪怕看在同一个爹的份上,林文翠也该说服林文忠撤案。

    木氏与贾富贵在牢房里相会的时候,林文忠终于见到自己的妹妹。

    十年未见,林文翠从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变成沧桑的中年妇女。

    她明明年纪和自己一样大,但脸上的皱纹、发黄的皮肤、疲惫的眼角、浑浊的眼睛无不昭示她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她牵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瘦得厉害,眼睛突出,像个营养不良的少年。

    林文忠心痛自己的妹妹变成这样,林文翠却嫉恨林文忠。

    就是因为他,她才会被人磋磨十年。

    她明明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成一个商贾的小妾,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叫她一声‘娘’。

    她眼里的恨意那么深刻,让人无法忽视。

    林文忠双眼通红,跪在林文翠面前,什么理由都没说,只有“对不住”。

    如果他知道他的离开会害了小妹,他说什么也不会离开。

    林文翠满腔的恨意无法发泄,她悲苦地看着他,捶打他的背,“你害了我!你害了我!”

    林文忠任她打,等她打累了,他才身上掏出那张休书,“这是我让贾富贵写的。他十年前给他亲戚下毒,栽赃在我身上。这次定然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