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棠反而很平静,她侧身靠着墙:“看见就看见了,躲什么。”

    刘婷婷更尴尬了:“对不起对不起,我请你喝奶茶赔罪!”

    彭和安也歉意地看向池焰:“你要喝……”

    “不用。”池焰没好气地说。

    彭和安说:“附近还有咖啡店,或者你想喝咖啡吗?”

    池焰看他一眼,明显已经不耐烦。

    气氛又有点凝固。

    一直没开口的杨书羞红了脸,拉扯着刘婷婷与彭和安,仓促地下楼跑掉了。

    楼梯里只剩他们两人。

    池焰不知在跟谁生气,几步上到二楼,站在走廊边低头点烟。

    南棠想了想,跟过去站在离他一人远的距离。

    头顶的天花板悬着一盏廊灯,暖黄色的灯光均衡洒落在两人发顶肩头,像搭了一出舞台剧的景。

    四下静悄悄的。唯有中庭那棵不知名的高大树木,在风中发出沙沙声响。

    沉默片刻后,南棠先轻声问:“你在生气?”

    池焰咬着烟头不肯说话,屈起的指骨清晰而锋利。

    南棠更加肯定:“你生气了。”

    池焰抿紧唇角,静了会儿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南棠微扬起头,漆黑瞳孔在夜色中如水洗过般干净,她用猜测的语气说:“你认为我看男人的眼光很差,所以才会惹上这样的麻烦?”

    除此以外,她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池焰嗤笑一声:“醒醒吧,我对你看男人的眼光不感兴趣,虽然你眼光确实不行。”

    南棠并不介意他话里的嘲讽。

    不如说池焰这会儿带着尖剌的说话方式,还更像她所熟悉的那个别扭少年。

    她揉了下被许子晋抻到的手腕,坦然地说:“没有人生下来眼光就好。人总归要多谈几次恋爱,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

    池焰吐出烟圈,清淡地说:“是么?所以姐姐谈过几个人渣了?”

    南棠挑眉:“你好像对我的感情史很感兴趣啊,弟弟。”

    “……”

    池焰哽了哽,侧过头去,显然不想接这个话题。

    南棠笑了一下:“喂。”

    “干什么。”池焰冷冰冰地回,“我今晚没空陪你故地重游。”

    南棠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那么着急,我只是想借个火。”

    池焰拿烟的手顿住,犹豫片刻才摸出打火机递过来。

    南棠伸手去接。

    两人同时握住打火机,女人冰凉的指尖往内一勾,将打火机拿了过来。

    她微侧过纤长脖颈,在火苗舔上香烟时深吸一口,清凉的薄荷味便混杂着辛辣的烟味进了嗓子眼。

    池焰把手揣进大衣口袋,指腹不自然地搓了一下。

    “我去买点儿东西。”

    他把还剩大半的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南棠怔了怔,看向灭烟盒里长长的烟头。

    不懂他抽哪门子的疯。

    十分钟后,池焰又回来了。

    他食指勾着药店的塑料袋,另一只手端着杯打包好的咖啡,上来后一股脑把东西全塞给她。

    南棠一愣,问:“给我买的?”

    池焰扯了下领口,不耐烦的语气:“手腕自己记得擦药。咖啡是热的没加奶,不想要就扔了。”

    原来他还记得她乳糖不耐受。

    南棠意外地道了声谢,快被冻僵的手指拿住热腾腾的纸杯,终于感觉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她微眯起眼,在夜色中打量池焰的轮廓,然后开口:“你……”

    “嗯?”池焰似乎很警觉,“又怎么?”

    南棠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其他人也回来了。

    见她已经拿了杯咖啡,彭和安愣愣地问:“这杯奶茶怎么办?”

    南棠瞥了眼池焰:“给他吧。”

    彭和安哽了一下,怀疑南棠在逗他。

    他跟池焰不算特别熟,但也清楚这人的脾气。

    刚才买奶茶时他说了不用,这会儿再强行给他,池焰肯定会黑脸。

    彭和安正在迟疑不定,池焰却主动伸出了手。

    草莓味的奶茶眨眼就到了他那儿。

    “谢了。”他对彭和安说。

    第5章 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无……

    池焰他们需要商量明天的行程。

    南棠与几人互道晚安,先行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南棠就打电话给温语冬兴师问罪:“你告诉许子晋我来宁平了?”

    出行前她只向温语冬透露过行踪,除此以外,她想不到泄密的人选。

    温语冬迟疑一下,反问道:“他要去宁平找你?”

    南棠冷笑:“他已经来了。”

    “……你听我解释。”

    温语冬那边环境嘈杂,应该正在某家酒吧寻欢作乐。他很快找到个安静的空间,一口气交待事情经过。

    “昨晚许子晋来找我,说你不愿意理他。我这不是想着帮你出气吗,就说‘你活该,南棠指不定在宁平多逍遥快活,谁有空搭理你啊’。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漏嘴了,本来还往回找补了几句,可惜好像没骗到他。”

    南棠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床上,边换衣服边说:“说明许子晋也看出你是个藏不住话的人。”

    温语冬提醒她:“我好歹是你的老板,请你对我有最起码的尊重。”

    南棠回答:“我记得,所以没有开口骂人。”

    温语冬无法反驳,只能转移话题:“你俩谈得怎么样?”

    南棠把事情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提到池焰时犹豫了一下,把他的身份模糊成了酒店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客人。

    温语冬拍拍巴掌:“干得漂亮。我就说许子晋这人不靠谱,要么你还是考虑考虑我吧。”

    南棠半跪在床垫上,伸手去拿叠在枕头边的睡裙:“那我选择孤独终老。”

    “……”

    温语冬尴尬笑了两声。

    南棠当年还在给某位业界大佬打下手当执行制片时,温语冬曾经追过她。

    那一年的温语冬尚且处于盲目膨胀的阶段,无论南棠如何拒绝都不肯放弃。有天非拉着南棠要她说清楚,他到底哪里不符合她的要求。

    南棠拿这位傻白甜富二代没辙,加之确实被他烦到了,索性坐在他堆满香槟玫瑰的敞篷跑车内,把她和池星远的故事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还告诉温语冬:“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男人,最好能像他那样成熟而且目标坚定。你其实蛮好的,但一来跟我同龄,二来缺少一点破釜沉舟的拼劲。”

    温语冬当时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哪年出生是他能决定的吗?况且他好好一个不愁吃穿的富二代,也确实没必要像普通人那样努力奋斗啊!

    最后,他万分不解地问:“既然你就喜欢池星远那款,那为什么又要跟他分手?”

    南棠思考片刻:“因为我在池星远身上,找不到当初爱上他的那种感觉了。”

    温语冬觉得她有病。

    自此断了找她做女朋友的心思。

    几年后的夜晚,宁平县的房间内。

    温语冬难得感慨地问:“来,跟我说说。池星远到底哪里特别,到现在还在影响你的择偶观?”

    房间里密不透风,暖气烘得人头脑昏沉。

    南棠把阳台窗户开了道缝透气,看着窗外的夜色说:“很简单啊。”

    “有多简单?”

    “我应该跟你说过,当年他水性不好,却愿意在我溺水时跳下来救我。连命都肯为我豁出去,我怎么可能不心动。”

    温语冬评价道:“吊桥效应下产生的爱情,确实让人难忘。可那会不会只是一种错觉?”

    “这么晚了,你一定要和我探讨这个话题?”南棠问。

    温语冬笑着说:“我只是想扮演知心好友听你树洞,免得下个月你回到燕市,还拿我泄密的事发作。”

    南棠揉揉眉心:“不至于。你不是还在外面玩么,先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南棠洗完澡,睡裙外面裹了件白色浴袍,就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思考温语冬说过的话。

    许多人都说吊桥效应是一种爱上对方的错觉,然而在她看来,那种刺激到身体发麻的感受,比任何一种高/潮都更令人心驰神往。

    平生只要见过一次,便会食髓知味。

    正在此时,隔壁传来了动静。

    有人推开阳台的门,打开了墙上的照明灯。

    南棠透过玻璃窗,看清了映在昏黄灯影里的人。

    池焰手里拿着那杯草莓味的奶茶,出来后手臂搭在栏杆上,姿态懒散,似乎打算看看外面的夜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