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已经吃完,池焰说:“稍微等我一下。”

    南棠笑着说:“慢慢吃吧,我难道会把你扔在这儿吗?”

    她撑着下巴往四周看了一圈,发现又一桌客人抽到了木雕羊,不由得感叹,“三等奖的中奖率好像挺高。”

    “是吗?”

    “从我们进来开始,已经有两个人抽到了。”

    “那等下你也试试?”

    “还是算了,我手气很差的,打牌很少能赢。”

    南棠的目光慢慢落到池焰脸上,忽然认真地说,“不如你去抽吧。”

    池焰缓缓抬眼,视线在空气中与她相撞。

    这次在宁平重逢以后,他时常觉得南棠的眼神太过淡漠,哪怕她脸上流露出迷人的笑意,眼睛里却始终缺乏该有的温度。

    可此时此刻,她眼中的光芒似乎有了温度。

    池焰怔了怔,才问:“抽不到怎么办?”

    南棠无所谓地耸耸肩:“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算了。”

    真的只能算了吗?

    池焰低下头去,默默心想,那样的话你会很失望吧。

    南棠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当他是答应了,开口说:“我去下卫生间。”

    ·

    南棠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补妆。

    她拿起一支棕红色的口红,慢慢涂抹在嘴唇上。口红是今年新出的色号,涂上后有种复古的高级感,将唇线的轮廓慢慢变得饱满。

    南棠瞥向镜中的身影,觉得嘴唇微微张开的角度,像极了索吻的姿态。

    补完妆后,她没有马上出去。

    而是手撑着洗手台沉思了许久,随后从包里翻出手机,点开了微信通讯录。

    她低着头打字:【下周五有时间吗?我想预约。】

    对方很快回复:【状态不好?】

    【最近比较焦虑。今天有个弟弟一时联系不上,我就控制不住要去找他。】

    【这段时间有欲望吗?】

    【哪方面的?】

    【哪方面都行,比如男人、金钱、地位等等,有没有迫切地渴望得到任何事物?而且得到之后可以由衷地感受到快乐?】

    【实不相瞒,这两个月以来,我最想得到的是一只木雕羊。但我很可能得不到它,所以也不清楚它能带给我多少快乐。】

    【明白了。那就下周五老时间见,一定要来。】

    南棠把手机放回包里,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然后两根食指按住唇角,朝上扯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住这个笑容,转身走了出去。

    池焰已经买完单了,懒洋洋地靠在收银柜台边等她。

    南棠走过去问:“抽了么?”

    “还没。”池焰边说边把手伸进抽奖箱,在里面摸了一会儿,拿出揉成一团的纸团,“你自己看吧。”

    南棠接过蓝色的纸团,纤长手指慢慢将它打开抚平。

    随后,她愣了一下:“三等奖。”

    一直紧紧盯着她的池焰,悄然松了口气。

    收银员清清嗓子:“恭喜两位!”

    南棠还有点恍神:“谢谢。”她转头看向池焰,浓密的睫毛扑闪着,“你手气果然比我好多了。”

    池焰不置可否,从动作僵硬的收银员手中接过一只木雕羊,随意地塞到南棠手里:“拿着吧。”

    南棠笑了起来,指尖摸到木头光滑的触感时,胸口荡漾开一片暖意。

    池焰看出她开心了,低笑一声,问:“回去吗?”

    南棠点点头。

    等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春山堂,收银员才猛的拍拍胸口,她第一次干这种弄虚作假的事,刚才紧张得差点忘记配合。

    五分钟前。

    池焰把手里的抽奖券扔到一边,问:“我能换三等奖么?”

    收银员一脸迷茫:“先生,你抽中的是一等奖哦,可以免费领一部手机呢!”

    “手机不要,帮我个忙。你那儿有用过的三等奖奖券没,拿一张展开放进箱子里,等和我吃饭的姐姐出来了,配合我骗她一下。”

    收银员万分不解地望着眼前这位小帅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架不住眉眼长得太好看,稍低着头和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仿佛带着某种诱惑的魔力,让她情不自禁地就想按照他说的去做。

    把“作案工具”放进去后,收银员最后问了一遍:“你确定就要这只羊?其实做工不是很精细,值不了几个钱的。”

    “是不值钱,也挺粗糙。”

    池焰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勾,“可是姐姐喜欢啊。”

    第14章 那些愉快的情绪真实且强……

    吃完饭已经八点过。

    路上行人和车辆比之前更少,宁平县仿佛进入一场自发的宵禁,人们早早回到家中躲避隐藏的危险。

    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新雪,被前面经过的人踩得泥泞。

    人行道的石砖地面湿滑难行,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

    南棠今天的外套口袋很大,她把木雕小羊放进去,指腹慢慢摩挲过上面的纹路,留下清晰的触感。

    她在昏暗中转过头看池焰,男生照旧把拉链拉到顶,遮住小部分下巴。露在外面的皮肤偏白,轮廓锋利,脸上没什么情绪的时候,会显得分外冷淡,给人的感觉像一把从雪地里抽出来的刀,冰且刺骨。

    其实从卫生间出来时,南棠全部看见了。

    她看见池焰和收银员说了些什么,对方把一张展开的蓝色纸张塞进抽奖箱,池焰还往里看了看,似乎是在确定那张纸的位置。

    不仅如此,她过去后,还看见收银员全程紧张地盯着池焰,等待他的指示。

    南棠觉得有些好玩。

    她没想到这弟弟居然串通店里的人精心给她准备一场惊喜,难道是把她当成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打算给她编织一个圣诞老人般的美梦?

    于是她打算配合表演出喜悦的模样,哄一哄他。

    可南棠没有预料到的是,当池焰轻描淡写地把木雕小羊递到她手里时,他脸上那点别扭的样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可爱一些。

    所以在那一瞬间,她不加掩饰地笑了起来。

    那些愉快的情绪真实且强烈,一阵阵地冲刷过她的心脏。

    电瓶车的喇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南棠回头,看见一个老大爷骑辆电瓶车开在人行道上,后座还坐了个背书包的小学生。她碰碰池焰的肩,示意他往里靠。

    老大爷的车速不算快,但他没看见地上一滩融化的雪,车轮碾上去时猛的一滑!

    南棠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千钧一发的刹那,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靠近。

    慌乱之中,她听见池焰的呼吸声、老大爷的惊呼声、车轮与地面刺耳摩擦声——

    然后下一秒,她被池焰推到了安全的角落。

    “哐”的一声响,老大爷祖孙俩连人带车栽进了灌木丛。

    南棠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和池焰现在是以何种姿势跌倒在地上,视野里只有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黑夜中燃烧开数不清的纷杂情绪,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

    仿佛茫茫野火,带着灼人的温度烧遍她的神经。

    几秒过后,知觉渐渐回笼。

    南棠感觉到池焰的手掌垫在自己的脑后,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她可以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他坚实胸膛下蓬勃的心跳。

    像一场劫后余生的欢庆。

    喧嚣不止,刺激到她的指尖都开始发麻。

    这种感觉带着异样的熟悉。

    她甚至能闻到水草浓烈的腥气。

    直到小孩备受惊吓的哭闹声打破短暂的宁静,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南棠轻声问:“你有没有受伤?”

    温热的吐息和她身上的香水味一起漫过来,池焰被烫了似的侧过脸:“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南棠说,“你先起来,压着我了。”

    池焰像还没回过神,又转过头来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才大梦初醒般撑起身,走过去看陷在灌木丛里的一老一少。

    身体上方的重量消失了。

    南棠不自觉地咬紧嘴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刹那间被她抓住,但又随着池焰的离开而消散不见。

    她慢吞吞站起来,见池焰已经帮老大爷把电瓶车拖了出来。

    厚实的灌木丛起到了缓冲作用,那两人都没受什么伤,就是老大爷脸上挂了彩,小孩一看哭得嚎啕不止,一个人哭出了毁天灭地的恢弘气势。

    南棠就这么站在旁边,用目光描绘着池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