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明明摆着一张臭脸,也不知道五条大少爷到底哪里来的底气说自己的心情很好。

    “哈?”

    五条悟不爽地拧起眉,无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制服衣领:“你一脸不信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再说了,磷那家伙去哪儿完成任务,其实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是吗。”

    既然当事人都是这么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家入硝子也懒得再多说什么,挥挥手离开:

    “你的任务完成之后记得早点回高专,夜蛾老师好像有事要和你当面说。”

    相当敷衍地点点头,五条悟拿着勺子不耐烦地戳了几下面前的苹果挞,另一只手摘下了自己的小圆框墨镜。

    精心烤制的酥皮金黄蓬松,散发着甜美诱人的甜腻气息,他却忽然没什么胃口。

    不爽。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就是很不爽。

    “都怪夜蛾老师啰嗦的要命。”

    把勺子扔进盘子,五条悟嘟嘟囔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在千叶祓除咒灵的夏油杰打了个电话。

    “杰,我有事要问你。”

    电话刚一接通,还没等对方先开口,五条悟就已经自顾自的往下说:“你知道磷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吗?她新接的那个。”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悟,”

    电话信号似乎不太好,夏油杰的声音模糊又失真,但还是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无奈嫌弃:

    “10分钟之前你还在给我发照片,向我炫耀你和磷在一起吃甜品。”

    “你们不是在一起吗?你想知道的话,怎么不直接问她?”

    白发的咒术师把小墨镜顶在指尖转了一圈,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

    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哆啦a……”

    完全没给好友把话说完的机会,五条悟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随意地扔在桌面上。

    五条悟斜睨了一眼身旁空荡荡的沙发,长而卷翘的银白睫毛在眼下投映出一小片阴影。

    想吃甜的。

    想吃软绵绵又甜腻腻的东西。

    他把扔远的手机扒拉回来,给夏油杰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

    已经离开甜品店的栗原磷对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离开了甜品店,更准确的说法是远离了甜品和五条悟这两个影响因素,她瞬间从甜品就能哄好的幼稚小朋友进化成靠谱的未成年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单论外貌仪表,栗原磷绝对能归在“顶尖美人”这一范畴之内。

    拥有一头霜白色长发的少女安安静静地低头阅读,金丝圆框眼镜暂时遮挡了那双凌厉的灿金色眼睛,中和了她周身疏离冷漠的气质。

    她坐在车窗边的阳光里,存在感微弱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作为辅助监督的森川先生看了眼后视镜里面色沉静的白发少女,一时没敢出声影响她。

    与世隔绝。

    半年前,森川先生第一次见到栗原磷时,脑海中就浮现出这个词。

    这位来历不明,使用着古怪“咒术”的咒术师沉默寡言,极少与他人交流。

    除了祓除咒灵有关任务的必要外出,她可以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摆弄着那些奇怪却强力的小玩意。

    她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人偶,永远挂着冷漠而疏离的微笑,如初生婴儿一样胆怯而谨慎地观察着这个世界,却从不试图进入。

    那时唯一能让她流露出几分鲜活气息的人,似乎是……

    “五条悟这个该死的混蛋!”

    少女愤怒鲜活的声音打断了森川先生的思绪。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气到把重要的任务资料扔在一边,手指飞舞发简讯的少女,明知故问道:“发生什么了吗,栗原同学?”

    “你来看看这个,森川先生!”

    栗原磷把纸质资料甩得“哗哗”响,另一只手在聊天页面上划了老半天,才点开一张照片,伸手展示给森川先生看。

    ——短短半分钟的时间里,火气上头的栗原磷已经用一连串表示愤怒颜文字轰炸回去了。

    正在开车的森川先生眯起眼看向那张照片,猜都能猜到在看上去就相当美味诱人的蛋糕旁边比“v”的手属于谁。

    “是看上去就很好吃的蛋糕和五条先生啊。”

    就算被气的脸发红,现在这种活力四射的状态也比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太多了。

    已经把自己当作半个老父亲的森川先生欣慰地点点头,感叹道:“栗原同学和五条先生是真的很要好啊。”

    “哈?”

    完全不知道森川先生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栗原磷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又扔了两个表情包之后气鼓鼓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瞪大了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

    “我怎么可能会和那个家伙关系好啊!我,栗原磷,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就是五条悟!”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幼稚鬼啊!

    真亏她还看在刚刚两份甜点的面子上,把还钱的事情暂时忽略了,结果现在倒好。

    她刚刚出发去做任务,五条悟那个混蛋就换了另一家甜品店,甚至还特意把那一家的招牌黑森林蛋糕拍给她看!

    那家甜品店全日本仅此一家,人气火爆到要提前三个月预定才有可能买到。

    可恶。

    跟五条悟这种不缺钱的大少爷相比,她是什么可怜巴巴的穷鬼!

    一说起钱的问题,栗原磷就一把辛酸泪。

    高专学生的工资不低,祓除咒灵的委托报酬也一个比一个高,奈何研究魔术,制作魔术道具之类的事烧钱实在是厉害,一块巴掌大的原料就能用完三次任务的报酬。

    等她完成任务回去高专,肯定要好好地敲那个混蛋一顿饭,绝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栗原同学讨厌五条先生吗?”

    森川先生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但每次你和我说起同级生的时候,提到五条先生的次数是最多的。”

    “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都是在意的一种,不是吗?”

    “你变了,森川先生,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栗原磷重新翻开皱巴巴的资料,痛心疾首地吐槽:“你以前明明是个一心一意专注工作的标准社畜,没想到结婚之后居然会说这种腻腻歪歪的话了。”

    “这就是有老婆有女儿的人吗?真好啊。”

    “栗原同学,请你抓紧时间把手里的那叠资料看完。”

    刚成为老爹不久的森川先生正怀着满腔的父爱,完全没把这种程度的扯皮话放在眼里。

    “虽然我个人认为以你的实力,这种程度任务完全没有问题,但做任务之前仔细了解任务目标是咒术师的良好美德。”

    栗原磷“啧”了一声,表情无辜:“我不是咒术师,所以我不看任务资料也没关系。”

    她是正儿八经的魔术师,一点咒力都没有的那种。

    “……这次委托方的身份比较特殊,请务必好好看一下,我已经尽可能地把资料压缩简略了。”

    森川先生忽略了栗原磷的扯皮,在“务必”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横滨这块区域非常特殊,之前奇迹般从未出现过咒灵,而且那里并不是直接由政府管控。”

    “奇迹……吗?”

    栗原磷望向车窗外飞速略过的景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在这个咒由心生,到处都滋生充斥着咒灵的世界里,真的会有从未沾染过污垢的净土吗?

    她是不信的。

    这种诡异的扭曲感,倒是的确有几分圣杯的风格,怪不得夜蛾老师会把这个紧急任务推荐给她。

    “然后呢?这片净土出什么事了?”

    “你倒是好好看资料啊,这些关键信息我都已经给你整理好了。”

    森川先生无奈叹气,好脾气地继续说:

    “今天早上,我们忽然收到委托,横滨希望我们能派人祓除今天凌晨忽然出现的一级咒灵,具体的情况暂且不明,对方的意思是等咒术师到达现场,再进行详细说明。”

    “但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委托来自横滨的本土势力,传闻中穷凶恶极的港口黑手党。”

    “栗原同学,请务必要小心。”

    ……

    虽然插科打诨混过了之前的话题,栗原磷重新把注意力移到有关港口黑手党的资料上,脑海中却仍然回荡着之前森川先生的那句话。

    白纸上的黑字密密麻麻,栗原磷完全看不进去,盯着空白的纸张发着呆,思绪逐渐飘远。

    她真的讨厌五条悟吗?

    不,那怎么可能。

    虽然嘴上喊着讨厌,那也只是说说而已。就算五条悟每天都麻烦的要死,像个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和她抢甜食,几乎把“嚣张任性”这个词写在脸上。

    但她绝对不可能讨厌他。

    倒不如说正好相反,因为太在意,所以她一直不敢和那双蔚蓝如海的双眼对视太久,生怕自己不小心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情绪。

    栗原磷是个胆小鬼,所以她是绝对不可能开口说出来的,而是选择把这个秘密永远埋在心底。

    来到这个全然陌生世界的第一天。

    她就对五条悟一见钟情。:,,.